李雨蒙
梁漱溟先生有言:“中國文化以鄉村為本,以鄉村為重,所以中國文化的根就是鄉村”。傳統鄉土社會是中國的文化底色,是文明演進的見證者。回首建國70年的歷史,中國的鄉村從內地到沿海,從城郊至農區,從山區到平原,都留下了變革的足跡。農業生產從傳統走向現代,社會從封閉走向開放,城鄉關系從割裂走向融合,農村經濟從貧困走向小康,中國鄉村發生了千年未有之變局。
上世紀50-70年代,鄉村的文化生活與物質生活一樣的匱乏。農民們延續著傳統的農耕方式,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樣板戲、露天電影是當時為數不多而又奢侈的文化消遣。土地私有化后,農民的收入提高了,農閑時節人們常常舉辦各種傳統民俗活動、宗教祭祀、地方戲臺等,鄉村文化生活變得豐富多彩。改革開放后,電視機、廣播、電影等現代媒體進入鄉村,農民的文化生活更加多樣化,大眾流行文化沖擊著傳統鄉土文化,許多傳統節日和民俗文化漸漸被人們遺忘。
改革開放后,大量農村青年進入城市,鄉村文化生活凋零,許多傳統藝術只有少數年長者掌握,文化傳承陷入困境。隨著《非遺保護工作意見》的發布,人們意識到保護“無形”文化遺產的重要性,政府和相關組織積極挖掘和整理了許多偏遠鄉村的民族民間藝術,進行非物質遺產的保護和傳承工作。比如布依族繡娘作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會定期被安排到蘇州工藝美術職業技術學院進行培訓,返回村落后,她們有效地提升了當地的傳統技藝水平,還能夠傳授給其他手工藝者。農耕文化是“非遺”的土壤,非遺是鄉土文化最生動的表達。
新中國成立后,農民翻身做主人,積極投入社會主義現代化教育的建設中。上世紀60-90年代,大部分鄉村形成了“村村辦學、小學不出村、中學不出鄉”的布局。然而,由于當時農村教育大多實行集資辦學,學校大多處于規模小、教學質量低、師資力量薄弱的狀態。鄉村教師的工資很低,上班之余的所有時間都要靠勞動貼補家用。進入21 世紀,政府加大了農村義務教育的投入,完善了教師制度,農村教育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可是,隨著城市化的不斷加快,鄉村教育逐步向城鎮集中, 2000-2010年間,我國平均每天消失63所小學。鄉村教育“去鄉村化”傾向明顯,鄉土文化逐漸失落,鄉村少年“離農”趨勢嚴重。在完成義務教育階段后,越來越多的鄉村青少年離開農村,加劇了學生與父母、與鄉土社會的隔離,也加速了現代農村的凋敝。
陶行知先生曾言:“中國鄉村教育走錯了路:他教人離開鄉下向城里跑,他教人吃飯不種稻,穿衣不種棉,做房子不造林。他教人羨慕奢華,看不起務農。”他認為,教育沒有農業,就成為空洞的教育、分離的教育,而農業沒有教育,就失去促進的媒介。2012,國家叫停農村學校盲目撤點,開始著力恢復和支持鄉村教育的發展。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發展高質量的鄉村教育,留住農業人才至關重要。近年來,政府提高農村一線教師的待遇和地位,采取多種措施激勵優秀人才到鄉村任教,加強涉農職業培訓,解決鄉村振興人才隊伍建設中的阻點和難點。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實行農村合作經濟制度,在市場經濟和農村收益較低的情況下,農戶分散經營,規模過小,很難參與市場競爭。1978年后,由于家庭承包經營制度確立,農產品購銷體制改革,農村中小企業快速發展,農村產業突破了傳統的農林牧漁業等原始產品的生產范疇,新產業新業態蓬勃涌現。
20世紀末期,中國經濟逐漸度過了產業資本調整階段后,初步表現出資本擴張和資本過剩。1999年,經濟學家林毅夫指出,“我們目前己經形成雙重過剩條件下的惡性循環,只有及時地啟動新農村建設作為國家戰略,才能改善農村基礎設施、提高農民收入、擴大內需,以此緩解過剩壓力。2005年,我國全面推行“新農村建設”的國家戰略,2006年,在徹底免除農業稅的同時,政府還出臺了一系列加強農村基本建設和社會福利的惠農政策,帶動了農民本地化的非農就業。進入21世紀,農業新產業新業態加快發展,為農業農村發展注入新動能。
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指出“要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按照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現在,鄉村振興的力量讓寂靜的村莊再度熱鬧了起來,沒落的鄉村再次繁榮,打工者返回家鄉,投資創業落地,政府優惠政策施行,荒蕪的土地再現綠色,鄉村被重新賦予了更多新的色彩。
進入城鄉互動階段后,鄉村價值回歸,鄉村旅行成為農村新產業的。繁忙的都市生活,讓焦慮的都市人渴望鄉村的質樸與寧靜,推崇原生態、純自然的食物,形成了“城市人周末、假日就往鄉村跑”的景象。所以,許多鄉村開始出現復活的現象,各地依托自身特色資源和優勢區位,結合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和消費特點,以城市郊區、景區周邊、民族地區等為重點,在農家樂、民俗村、休閑農莊等基礎上,不斷創新形式、提升質量,探索形成形式多樣、功能多元、內容豐富、特色各異、效益良好的鄉村旅游模式和品牌,催生民宿經濟,旅游經濟等新業態,以及農村產業轉型升級。據文化和旅游部鄉村旅游監測中心初步統計,2018年,全國鄉村旅游26.1億人次,同比增長約5%,約占全國國內游客的半壁江山,鄉村旅游總收入1.46萬億元,超過全國國內旅游收入的29%。
鄉村旅游將農民的農家庭院變成了市民的休閑樂園,把農業生產耕作區變成了市民親近自然、享受田園風光的景區,把單純務農的農民變成了旅游從業者,有效拓展了農業功能,促進了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保障了農民收入“一季兩收”“四季不斷”。近年來鄉創之旅正在悄然興起,鄉創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新型的城鄉發展策略。鄉村創客、生活引領、文化再生、發展策略等維度下,藝術集市,田園親子還是特色農產品均為鄉村文旅產業生態的構成部分,共同形成鄉創產業閉環。
民宿作為一種舊鄉愁與新鄉土相結合的產物,被稱之為有溫度的住宿、有靈魂的生活。民宿經濟是整合農村資源的火車頭,聯合農村整體發展的大平臺。2012年,《紐約時報》評選了全球最值得一去的45個地方,浙江莫干山排名第18位。CNN將莫干山稱為“除了長城之外,15個你必須要去的中國特色地方之一”這都是因為莫干山蓬勃發展的民宿經濟。民宿的飛速發展為當地村民的增收致富提供了更多機會, 2013年,農業部啟動“美麗鄉村”計劃,對外發布鄉村建設十大模式,如生態環保型、休閑旅游型等。每種鄉村建設模式,分別代表了各自鄉村的自然資源稟賦和成功路徑。
莫干山就是休閑旅行型的代表,抓住了自身的森林資源豐富、氣候宜人等優勢,成功打造高端民宿產業。莫干山民宿經營經歷三個不同的歷史階段,從初期的美式鄉村風格,到“洋家樂”精品化、高端化,再到酒店化的管家式服務,實現年收入數億元。民宿經濟的快速崛起,也帶動了當地金融、客運、餐飲、建筑裝修等相關領域的發展,拉動鄉村的經濟轉型,成為當地支柱型產業。
上世紀50-70年代末,我國實行計劃經濟,農產品通過統購、統銷進行生產、交換、分配和消費。1992年,計劃經濟正式結束,開啟商品經濟時代,糧油實現市場調節、敞開供應,農產品市場體系建立。近年來,隨著電商和物流業的飛速發展,農產品銷售模式也發生了巨大轉變。有專家認為,電商的營銷模式真正解開了束縛農產品、手工藝品的桎梏,是對第一產業更深層次的解放。
現在,許多鄉村網商聚集,成為名副其實的“淘寶村”。依托原有產業,淘寶村發揮了產業聯合作用,擴大了偏遠地區特色產品的市場范圍。原來許多少數民族、偏遠山區的手工藝品、土特產銷售范圍只限于本鄉本土,電商平臺打破了地域的界限,使這些特色農產品對接全國市場,提高了交易效率,增加了農民受益,讓一些窮鄉僻壤開辟出富有生機的新興產業。阿里研究院對淘寶村的界定是,電子商務年交易額達到1000萬元以上,村活躍網店數量達到100家以上。農村電商已經形成農村經濟增長的新引擎。
上世紀80年代以前,鄉村生態環境優良,工業和化學污染較少,農民大多使用自然農家肥。上世紀90年代以來,現代化農業種植開始普遍使用各式各類化肥和農藥,不僅造成農田土壤污染,同時滲漏揮發污染了地下水和大氣。現在,我國化肥、農藥施用量已經居世界之首。還有許多地區,過度放牧,過度砍伐,捕殺野生動物,讓昔日“田園牧歌”的鄉村變成荒山野坡。2003年,國家開始實行“退耕還林”“退耕還草”等環保政策。
2008年,浙江安吉縣在全國首先提出10年時間建設“美麗鄉村”計劃。這里曾是浙江25個貧困縣之一,環境污染嚴重。安吉積極改善農村生態與景觀,提高農民環境保護意識,帶動農村生態旅游發展,成為全國美麗鄉村的典范。2013年,農業部啟動“美麗鄉村”計劃,從根本上治理鄉村污染,完善鄉村基本生活設施,解決生活用水困難、垃圾處理等問題,使鄉村生活與城市生活同樣便捷。近年來鄉村生態環境治理卓越成效,如今的鄉村水泥路修道家門口,無害化廁所普及,農民的環保意識逐步提高,用實際行動踐行著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
70年,白駒過隙滄海桑田,農村廣袤的大地上發生了令人欣喜的巨變。作為時代變遷的縮影,鄉村的發展始終牽動人心。“凡有桃花處必有人家,凡有人家處必可沽酒”,沈從文筆下的湘西農村人情淡遠、情致優美。“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訴說著鄉村豐年的喜悅。從一窮二白到豐衣足食,勤勞的中國人民依靠自己的力量實現了歷史性的跨越。
(責任編輯徐高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