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北野武
小學時,母親是如何逼我讀書,而我又是如何不肯讀書、老想著打棒球的,一直是我最深的記憶,也是我們母子之間的較量。
鄰居大嬸看我那么愛打棒球卻沒有手套,覺得我可憐,于是在我生日時偷偷給我買了棒球手套。但母親根本就不準我打棒球,就連擁有手套也會惹她生氣。于是我把手套包在塑料袋里,偷偷埋在院中的銀杏樹下,假裝沒事的樣子,每逢打棒球時才挖出來。
有一天,當我挖開泥土時,手套不見了,只見塑料袋里裝著一堆參考書……母親認為我迷戀棒球,是因為時間太多,于是安排我去英語和書法補習班。我每次都假裝乖乖去上課,其實是跑到附近的朋友家或公園,玩到時間差不多時再回家。
有一次,一回到家,老媽迎面就說:“Hello,how are you?”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結果挨了一頓好打。“你沒去上課吧?!要說‘I am fine’,混蛋!”真叫人不寒而栗,她怎么知道那些英語的?不會是和美國大兵交往了吧?我的補習費是美國人出的?太可怕了。
其實她是為了我,硬學會了那幾句。
她還要我去學書法。我照樣逃學,偶爾感到內疚時,就在公園的長椅上,拿出硯臺和毛筆,大筆揮灑自己的名字。有天她突然要看我書法練得如何,我就拿出在公園里寫的給她。她一看便勃然大怒:“書法老師一定會用紅筆好好批改的,你這胡亂涂鴉的臟字,就是想假裝去上過課也沒用。”
我聽了以后,拿出僅有的一點零用錢,到文具店買了瓶紅墨水,模仿老師的筆觸批改,等著母親再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