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將軍”守門，皇帝也吃閉門羹

王丹譽

在封建時代，主宰最高權力、可以隨意生殺予奪的皇帝，可以說是無所不能，可是在“真將軍”堅持的原則面前卻無計可施。

漢文帝準備到細柳營視察周亞夫的軍隊。給皇帝打前站的官員到細柳軍營門前，只見營中將士身披胄甲，手執利刃，弓箭上弦，就是不給他們放行。于是，就通報營門哨兵說：“皇帝馬上就到！”哨兵卻回答：“軍中只聽將軍令，不奉天子詔。”說話間，皇帝也到了營門口，哨兵還是不讓進。于是，皇帝就派大臣拿著正式調兵用的符節下達詔令給周亞夫：“皇帝要進軍營慰勞軍隊。”周亞夫才下令打開營門。

哨兵又對皇帝隨從說：“將軍早先有令，軍營中不能驅車跑馬。”于是，皇帝的車駕就勒緊韁繩慢行。到了營中，將軍周亞夫以軍禮相見。皇帝肅然起敬地贊嘆：“此真將軍矣！”就這樣稱贊了很久。

無獨有偶，千載史冊上被皇帝贊嘆為“真將軍”的還有一位。唐太宗貞觀十年（636年）冬，太宗剛剛安葬了自己的“賢內助”長孫皇后，心情特別苦悶。一天晚上，太宗派宮內官員出肅章門外辦差。可是，皇差到了城門前，守將段志玄卻不開城門，皇差就高舉皇帝簽發的出城圣旨，對段志玄說：“圣旨在此，奉旨出城！”段志玄從容應答：“夜中不辨真偽。”皇差只好在城門下干等到天亮。太宗聽到這件事后，贊嘆段志玄——“真將軍也！”

這兩位將軍之所以被譽為“真將軍”，就是因為他們敢讓皇帝吃閉門羹。將軍一詞由來已久，而且歷史上將軍之稱也是名目繁多，任將軍之職者也不可勝數。而像這樣，敢把皇帝“拉下馬”，或者敢給皇帝吃閉門羹的將軍真是史所罕見。

東漢光武建武十三年（37年），光武帝劉秀到洛陽郊外打獵，回城較晚，城門已經關閉。光武帝到最近的一個城門下，發布打開城門的詔令，誰知守將郅惲卻閉門不納。光武帝無奈，親自策馬立到門前，吩咐郅惲開門。不料郅惲說：“夜間看不清楚叫門者到底是誰，不管是誰要進城，都得按朝廷的規矩，我也不能隨便開門。”漢光武帝只好繞道到東中門入城。第二天，郅惲還上書批評皇帝。光武帝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賞給郅惲一百匹錦緞;還提升了郅惲的官，卻貶了那個守東中門放自己入城的官員。

南朝劉宋孝武大明五年（461年），宋孝武帝有次出城打獵，晚上返回都城已經關門。皇帝就以御用信物為證，命令留守都城的侍中謝莊開門。謝莊卻回答信物可能有假，堅決不肯奉旨，要求皇帝必須下達正式圣旨他才會打開城門。吃了閉門羹的皇帝后來在宴會上，不動聲色地問謝莊，說：“您是想學習東漢的郅惲將軍嗎？”謝莊回答說：“臣聽說歷代帝王游獵應該有度。今陛下游獵早出晚歸，臣擔心不法狂徒，妄生矯詐。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臣斗膽要看到御筆欽命，才敢開門！”

漢“飛將軍”李廣賦閑期間，一次到鄉間飲酒晚歸到霸陵時，已經閉關。隨從就對霸陵尉喊話：“前任的李將軍到此，趕快開關放行！”霸陵守尉回答：“就是現任將軍夜里都不得通過，何況是前任將軍！”李廣只得露宿霸陵下。不久，匈奴入侵遼西。武帝急召李廣，封他為右北平太守。李廣隨即請求武帝，準許派遣霸陵尉和自己同行。剛到軍中，李廣就把霸陵尉殺了，然后向皇帝上書謝罪。他隨意誅殺一位堅持原則的小尉，卻成為英雄李廣埋下“李廣難封”以及最終人生悲劇的根源。

常言說：“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無論是讓皇帝吃閉門羹，還是把皇帝屈駕就尊，這些“真將軍”們有個共同點就是敢于堅持原則，他們的原則不會因人而異，即使皇帝也不會例外。

在封建時代，主宰最高權力、可以隨意生殺予奪的皇帝，可以說是無所不能，可是在“真將軍”堅持的原則面前卻無計可施。正因為“真將軍”們所持原則，不會對包括皇帝在內的任何人打折扣，這使原本抽象的“原則”在他們身上實實在在地具象化為“鐵”的紀律。這也是后世人們將能把住門道關口的堅固的鎖頭，尊稱為“鐵將軍”的緣故吧。

（摘自微信公眾號“廉政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