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壞女孩

張雨荷

“你還不知道吧，她可是我們學(xué)校公認(rèn)的壞女孩?！?/p>

“你也要變成壞女孩了。”

“為什么你一定要用你的標(biāo)準(zhǔn)來衡量一個人的好壞呢？”

一

換掉舞蹈服，脫掉舞鞋，盧巧巧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是落了地。她安靜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收拾著專門為芭蕾舞課準(zhǔn)備的一切，心里卻高興不起來，她緩緩抬起頭，看見練功鏡前的自己，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乖女孩”之感，好像每做一件事都得循規(guī)蹈矩，就像這堂芭蕾舞課，她真不喜歡，可迫于媽媽的壓力，她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讓盧巧巧難以接受的是，芭蕾舞蹈班里還有媽媽同事的女兒丁笑笑，這在盧巧巧看來，簡直就是另一種悶得喘不過氣來的監(jiān)視。

“巧巧，走了。”丁笑笑彎腰，文文靜靜地說。

“嗯，馬上。”盧巧巧拉上書包拉鏈，把手伸到丁笑笑面前，“笑笑，牽我起來一下。”

丁笑笑點(diǎn)點(diǎn)頭，輕輕握住盧巧巧的手，吃力地往身后仰，在“呀——”了好半天之后，盧巧巧才借著丁笑笑小貓般的力氣勉強(qiáng)地站了起來，然而她這一站，差點(diǎn)讓丁笑笑仰彎了腰。

“笑笑，你力氣好小呀，拉我差點(diǎn)把你自己都絆倒了?！北R巧巧及時拉住丁笑笑。

站穩(wěn)后，丁笑笑禮貌性地微微笑：“嘻嘻，我力氣是挺小的，不過，還是要謝謝巧巧呢！”

“謝什么呀！”盧巧巧松開丁笑笑，“笑笑，你為什么總是客客氣氣的呀，感覺你都沒把我當(dāng)真正的朋友?！?/p>

“不是的不是的，巧巧，我是把你當(dāng)朋友的，可是對人不都得客客氣氣的嗎？只有這樣，大家才不會討厭我呀！”

“哦，原來是這樣?！北R巧巧點(diǎn)點(diǎn)頭，嘴里小聲嘀咕。

“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嗯，走吧！”說完，盧巧巧就和丁笑笑并肩朝校門走去。

二

一路上，丁笑笑不吱聲，像貓一樣的行走著。可就在她們快走出校門的時候，丁笑笑突然快步走到盧巧巧身邊，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小聲地說：“巧巧，你快看。”

盧巧巧順著丁笑笑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穿著非常時髦的女孩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女孩扎著一頭辮子，額頭上圍著一根英文字母頭巾，衣服松垮，褲腳也是一高一低，再配上一根長到腳踝的腰帶和白板鞋，真是酷得盧巧巧都羨慕不已。

“真好看！”盧巧巧眼神不離女孩，羨慕地說。

“哪里好看了？”丁笑笑用手在盧巧巧面前晃了晃，“巧巧，你覺得這樣的打扮好看？”

“嗯，挺好的呀?！北R巧巧笑著回答，心里已經(jīng)開始幻想著自己穿上這身衣服酷酷的感覺了。

“?。∏汕?，你千萬不要這樣想，你還不知道吧，她可是我們學(xué)校公認(rèn)的壞女孩?！倍⌒πR巧巧的衣角，似乎想要提醒盧巧巧和壞女孩應(yīng)該保持距離。

“公認(rèn)的？壞女孩？我怎么不知道？”

“你當(dāng)然不知道呀，你才來學(xué)校幾個月，我都在這里幾年了?！?/p>

“可是，為什么是公認(rèn)的壞女孩呢？她哪里壞了？”盧巧巧疑惑地問，“難道是因?yàn)榇┻@樣的衣服？”

“不僅僅是衣服呢，你知道嗎？”丁笑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變得更小了，“聽說她還經(jīng)常遲到、曠課、打架，甚至還欺負(fù)低年級的同學(xué)呢。學(xué)校里都沒有女生愿意和她成為朋友！”

“真的？”

“嗯?！倍⌒πV定地點(diǎn)點(diǎn)頭，“所以，我們還是離她越遠(yuǎn)越好?！闭f著，丁笑笑頭也不回地疾步往前走去，只留下盧巧巧一個人在原地回望。

三

盧巧巧的心已經(jīng)靜不下來了，她敢肯定是那個壞女孩和丁笑笑的話造成的，所以她故作遺忘了東西，在告別急著回家的丁笑笑后，悄悄地往壞女孩的方向跟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盧巧巧才趕上了壞女孩的腳步。只見壞女孩走到一群比她穿著更大膽的人中間，和她們擊掌打招呼之后，就跟著節(jié)奏感極強(qiáng)的音樂跳起舞來。大家隨性地跳著，雖然動作大有不同，但一旁的舞者都看得躍躍欲試，紛紛卡點(diǎn)加入到舞蹈隊(duì)伍中。

看著大家躍動，盧巧巧也忍不住靠近了些，結(jié)果被眼尖的舞者發(fā)現(xiàn)，他們伸出雙手，邀請盧巧巧加入舞蹈隊(duì)伍，壞女孩也走上前，將盧巧巧拉進(jìn)了人群里。

起初，盧巧巧只是小幅度的擺動，可越是跳到音樂高潮部分，盧巧巧就越是膽大地舞動起來。她這小小的改變，引起了大家的一陣歡呼。

曲終的時候，大家都對她比出了鼓勵的手勢。壞女孩微笑著走過來，向盧巧巧介紹自己：“你好呀，我叫番茄，跳JazzFunk（爵士放克），你叫什么？”

“我叫盧巧巧，跳芭蕾的?！北R巧巧笑著，有點(diǎn)擔(dān)心會和他們格格不入，可番茄卻點(diǎn)點(diǎn)頭：“芭蕾？有意思，我們這兒還從來沒有跳芭蕾的小伙伴加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皮克，跳Locking（鎖舞）的。路易斯，跳Popping（震感舞）的。還有我們這里最厲害的天天，跳Breaking（地板舞）的?！狈褎偨榻B完天天，天天就跳了一個“大地板”，立刻引起了眾人的尖叫和歡呼。巧巧看著他們笑，聽著他們歡呼，心里激動極了，這才是她所喜歡的舞蹈場面呀：有掌聲，有歡笑聲，比安靜的芭蕾舞更適合自己。

稀里糊涂地跳完一整場，盧巧巧已經(jīng)和舞蹈隊(duì)打成一片了，告別其他小伙伴后，盧巧巧追上了番茄。

“給你。”盧巧巧遞給番茄一罐可樂，番茄豪放地打開瓶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隨即把手搭在了盧巧巧地肩膀上問：“你不怕我嗎？”

“怕？”盧巧巧盯著番茄，“為什么要怕！”

“三中的女生不都怕我嗎？她們說我是壞女孩。”

“你……”盧巧巧剛想問番茄怎么知道自己是三中的，就發(fā)現(xiàn)自己綁在腰間的校服，隨即噗嗤笑了出來，“你是壞女孩嗎？那我是不是該說我專治壞女孩呀？我很喜歡你們跳的街舞，不知道可不可以……”

“當(dāng)然，我們隨時都?xì)g迎新隊(duì)員加入。”說著，番茄把喝了一半地可樂遞給盧巧巧，盧巧巧毫不猶豫地接過喝了起來。

四

對于盧巧巧而言，跳街舞這事似乎是個秘密，不是她刻意隱瞞，而是她怕被媽媽知道后會每天都找她“談心”，所以她每天盡可能想一些理由來避開丁笑笑的視線，然后加入到街舞的隊(duì)伍里。盡管這樣做有風(fēng)險，但盧巧巧也想為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拼一把。

和番茄相處了一段時間，她發(fā)現(xiàn)番茄并沒有像丁笑笑說的那樣壞，不過是不拘小節(jié)，性格像男孩子罷了，遲到、曠課也只是事出有因偶爾才會發(fā)生，至于打架和欺負(fù)弱小，完全是惡意捏造，因?yàn)樗头岩黄鸢^一只受傷的小狗，對待小動物都格外有耐心的番茄，肯定不會是壞女孩。

盧巧巧堅定了自己想法，繼而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了。她經(jīng)常在學(xué)校跟番茄打招呼，還經(jīng)常課后去番茄所在的班級玩。久而久之，盧巧巧變壞的消息就傳到了丁笑笑的耳朵里。

芭蕾舞蹈課剛結(jié)束，丁笑笑就攔住了想要飛奔而出的盧巧巧：“巧巧，這些天你都不和我一起回家，去哪里了？”

“沒去哪里呀！我，我只是去閱覽室自習(xí)了。”

“你騙人，你明明就是去找那個壞女孩了，你也要變成壞女孩了?！?/p>

“笑笑，你不要一口一個壞女孩嘛。她叫番茄，是很好的女孩，那些都是別人亂說的，不能信。”盧巧巧盡力解釋著，她知道笑笑沒有壞心思，但她也不想番茄再被說成壞女孩。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你不能變成壞女孩?！?/p>

“我不會變成壞女孩的，笑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北R巧巧看了看時間，有點(diǎn)著急，于是她越過丁笑笑，跑出了舞蹈室。

今天是舞蹈隊(duì)斗舞的日子，大家都卯足了勁，想要展現(xiàn)這個月的進(jìn)步，盧巧巧自然也不甘示弱?？删驮诒R巧巧的斗舞獲得大家的肯定時，突然出現(xiàn)的丁笑笑卻猛地沖進(jìn)隊(duì)伍，將盧巧巧給拽了出來，番茄見勢不對，也跟著盧巧巧走了出來。

“笑笑，你怎么來了？”

“你還說你沒有騙我，你都和這個壞女孩一起跳舞了，你也快成為壞女孩了。”丁笑笑帶著哭腔著急地說著。

“我沒有啊，我跟你過說了，番茄不是壞女孩。”

“可是，她衣冠不整，她跳街舞，她……”丁笑笑越說越著急，“她就是不適合當(dāng)你的朋友！她是壞女孩！巧巧，你跟我回去吧，我們?nèi)ヌ爬傥琛！?/p>

“得了吧！”盧巧巧氣憤地甩開丁笑笑的手，“壞女孩，壞女孩，你憑什么說番茄是壞女孩，你就那么肯定你是好女孩嗎？能按時上下課就是好女孩嗎？常年穿校服就是好女孩嗎？為什么你一定要用你的標(biāo)準(zhǔn)來衡量一個人的好壞呢？我喜歡跟番茄在一起，我和她有共同愛好，有好多說不完的話，我們還能共享一瓶可樂、一包薯片……”

“不要說了！”丁笑笑聲嘶力竭地吼著，“我知道了，你們才是朋友，而我……”丁笑笑用掛滿淚痕的雙眼盯著盧巧巧，繼而轉(zhuǎn)身沉入了夕陽的光暈里。

五

“她生氣了，你不去安慰一下嗎？”番茄問。

“我不知道，”盧巧巧低著頭，“難道你不討厭她嗎？她那么說你。”

“無所謂，很多人都這么說我，我習(xí)慣了。只是她是你的朋友，你剛才這樣說她，她好像很難過。”

“我知道，可是你也是我朋友，我也不想你難過?！北R巧巧解釋著。

“巧巧，”番茄緊緊抱住她，“謝謝你不在意我是不是壞女孩，謝謝你愿意成為學(xué)校里第一個接納我的女生，謝謝你為了我和你的朋友辯駁。謝謝！”番茄把盧巧巧抱得更緊了些。盧巧巧也在這個時候，感受到了番茄砰砰跳動的心。

晚上，盧巧巧誠惶誠恐地回了家，原以為丁笑笑會把她跳街舞的事情告訴媽媽，但丁笑笑好像并沒有這么做，因?yàn)閶寢尣坏珱]有說什么，還夸她有了丁笑笑這個小伙伴，變得更認(rèn)真了。盧巧巧想了想，確實(shí)也如媽媽說的那樣。

睡前，盧巧巧給番茄發(fā)了一條短信，想讓她陪著自己去跟丁笑笑道歉，番茄爽快的同意了。第二天，當(dāng)番茄再次出現(xiàn)在盧巧巧面前時，盧巧巧驚訝得都快認(rèn)不出她來了。她把小辮子換成了馬尾，把校服穿成了學(xué)生該有的模樣，微風(fēng)輕輕一吹，倒有幾分鄰家少女的感覺。一見到丁笑笑來，番茄就率先沖了出去。

“丁笑笑。”番茄喊著她的名字。

“你是？”

“我是番茄，你說的那個壞女孩?！狈研Σ[瞇地說，“巧巧有話對你說?！闭f著，藏在番茄身后的盧巧巧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笑笑，對不起啊，我昨天不該說那些話?！?/p>

“沒關(guān)系，巧巧，昨天我也有些過分，后來我回家想了想，你說得對，所以是我該跟番茄道歉才對?！?/p>

正在丁笑笑準(zhǔn)備鞠躬道歉的時候，盧巧巧立刻制止了她：“笑笑，番茄不會計較的，你不必鞠躬?！?/p>

“對啊，你不必鞠躬。可是，我還是會計較的?！狈呀器锏匦α诵Γ爸灰愦饝?yīng)成為我的朋友，我就不計較了?！?/p>

丁笑笑木楞地望著番茄和盧巧巧，繼而點(diǎn)了點(diǎn)頭。

“哈哈，我有兩個朋友啦！”番茄開心地笑了起來，“一個是好女孩，一個是即將變‘壞的好女孩。”

“哈哈，我也有兩個朋友了，她們可都是好女孩呢！”盧巧巧走到她倆中間，挽著她們一起朝教室走去。

清風(fēng)徐徐吹，樹枝輕擺動，干凈整潔的校服下，誰還會在乎誰是好女孩，誰是壞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