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勇者勝
——對越自衛反擊作戰后的一幕

□孫大明

智勇偵察兵

1979年2月至3月我軍對越自衛反擊作戰結束之后，越軍不甘心失敗，頻頻派出部隊在邊界地區偷占騎線點，騷擾我方人民群眾。從1981年開始至1984年5月，我軍將越軍侵占諸高地全部收復，并連續粉碎越軍數次大規模反撲，重創了越軍，穩定了我防御陣地。

屢遭失敗的越軍，只得動用其特工部隊對我前沿陣地、部隊營地、炮兵陣地包括邊疆人民的村寨進行滲透襲擾破壞。當時我軍還沒有今天的特戰部隊，于是中央軍委從全軍抽調偵察分隊組成偵察大隊，部隊分批開赴前線。大概因為我是偵察兵出身，曾擔任過偵察參謀，1985年8月從原建制邱少云團調入第九偵察大隊擔任參謀長，那年9月部隊抵達戰區。

我部的作戰區域在老山主戰場以東者陰山地區，部署在這里是我部兩支偵察分隊，一支曾參加過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該部戰士龐國興率兩名戰士，深入敵后，消滅7名敵人，攻占敵2個炮陣地，繳獲7門加農榴彈炮、3輛汽車、1臺推土機、4部電臺，國防部授予龐國興全國戰斗英雄稱號；另一支來自參加抗美援朝上甘嶺戰役的英雄部隊，在反擊391高地時在敵人陣地前潛伏，遭敵燃燒彈襲擊，鋼鐵戰士邱少云烈火燒身，至死不動，保證部隊潛伏成功，一舉奪取391高地。

而在者陰山地區敵方一側的是越軍821特工團，該部誕生在抗美戰爭期間，曾有顯赫戰績，一年多前該部小分隊在老山戰場偷襲我雷達陣地造成我人員和裝備嚴重損失。

皆是虎狼之師，在中越邊境戰場亮劍，誰是勇者，狹路上見高低。

我部在戰區展開后，越軍有所察覺，屢次派小分隊向我境滲透，探聽虛實。我部初來乍到，對敵情、地形、民社情都需要充分掌握，于是各分隊紛紛前出，滲透抵近偵察。雙方在戰區內的主要通道、要害地形、重要目標及其附近地域里頻頻遭遇。

達干后山，南北走向，北端有我那都民兵哨所，南端伸入敵人陣地，附近有個村子叫普勞，駐扎越軍一個特工連。是年12月24日，我和兩名參謀到那都民兵哨所了解敵情和地形情況，在哨所門口碰見排長李亞。他告訴我，他帶著8名偵察兵準備沿著山脊線上的小路，抵近普勞進行偵察，我囑咐了幾句他們就出發了。

中午時分，突然從南方傳來密集槍聲，我立即用電臺與李亞聯系，得知我小分隊在茅草密布的小路上進至523高地時，尖兵王開富發現前方約五米處茅草晃動，沙沙作響，再定神一看，隱約可見五個身著迷彩服的敵人，警惕地端著槍迎面而來。因為后面的戰友還沒有跟上來，加上周圍情況不明，王開富機智地蹲下，馬上小聲報告趕上來的排長李亞。李亞沒有貿然行動，而是讓大家撤回來，在一處有利位置展開，他們隱蔽的行動使越軍渾然不知。由于小路周圍都是茅草，為防敵人迂回側后，當敵進至距我50米處，李亞一聲：“打！”四名越軍當即倒地。由于我們攜帶一半是微聲武器，射擊的聲響并不大，但還是被后續跟進的敵人察覺，有12名敵人沖上來，李亞組織大家投出6枚手榴彈，斃敵3人，剩余的越軍拖著死尸連滾帶爬往回跑。

劇烈的爆炸聲驚動附近兩個高地的敵人，各種武器密集射向523高地，有兩個班的敵人向523高地運動。我們在民兵哨所聽見爆炸聲，立即派一個偵察班迅速前出，并用民兵哨所的12.7高機對敵陣地射擊，掩護李亞小分隊撤回，接應的偵察班剛剛出發沒多遠，就見李亞他們滿頭大汗跑到了眼前，原來他們見山上越軍下來了，就連續向越軍投出兩輪手榴彈，立即交替掩護撤出戰斗。我一數，9個人一個不少，也沒人負傷。我到前線指揮部去匯報戰況，長期在前線指揮作戰的軍區李參謀長說：“小子，你們碰上敵人特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特工。”首長告訴我，窮兵黷武的越軍，一般部隊不會配發迷彩服。我回答首長，可惜沒繳幾條槍，抓個俘虜。首長告誡我：別吹了，你們把他打得這么慘，當心他們報復，回去抓緊做好防衛部署。

17天之后，老首長的告誡得以驗證：一心要報仇的越軍特工出動了。這次不在達干后山方向，而是者陰山東側一公里一個叫“上八”的地方，上八是個山埡口，出去可抵敵方在我者陰山當面主要駐兵點包谷洞；進來后在埡口就可以俯瞰者陰山屯兵坑道口。1986年元月10日，副連長吳勇等8人組成滲透偵察組，計劃從上八潛入包谷洞，查明敵兵力、地形等情況，指導員汪宏欣等10人組成接應組隨后跟進。

清晨，滲透偵察組出發了，30分鐘即到達山埡口，8個人分成兩個小組，4個人在前搜索前進，另4人占領有利地形掩護。剛前進5分鐘，工兵班長毛守俊邊搜索通路，邊透過灌木茅草縫隙向前方觀察，突然發現約20米處有敵人，而且也穿著迷彩服。毛守俊向吳勇發出發現敵人的信號后，躍身站起端起沖鋒槍就是一陣狂射，兩名敵人一頭栽倒，另有兩名敵人被擊傷連滾帶爬往回跑。隨即，后續的敵人向我猛烈射擊，前面8名偵察兵與敵人展開對射，敵人槍多火力猛，我們的戰士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退縮，雙方對射十多分鐘，相持不下，密集的子彈把面前這片茅草和灌木削去了一截。

偵察班長薛志權突然發現，距他15米處有一名敵人傷兵，他就和毛守俊邊打邊向敵傷兵靠近，抓俘虜。敵人也發現了薛志權、毛守俊的行動，火力集中射向他倆。這里距敵人駐地很近，敵眾我寡，要在敵人猛烈的火力下捕捉俘虜十分困難，就在這關鍵時刻，擔任火力掩護的兩名戰士蒲世明、羅洪武突然躍起，跳上路邊一座大石頭上，兩支沖鋒槍從上往下打，立即把敵人嚇住了，三名敵人被擊傷。一瞬間，薛志權和毛守俊飛身撲上去，抓住俘虜扛起就往回撤。這時指導員汪宏欣帶著重機槍和60炮上來了，迅速展開后掩護部隊撤出了戰斗。

上八山埡口寬不過50米，中間一條小路，四周布滿地雷，真是狹路相逢，而我們的偵察健兒無愧為勇者。

我們面前的越軍畢竟是歷經戰火的部隊，雖然幾遭打擊，但依然不退不縮，頻頻出擊。在之后的四個多月里，在達干后山，在者陰山東西兩翼，我們和敵人又交鋒十余次。我們越戰越勇，越打越熟練，雖然我們也付出了傷亡代價，但到當年下半年我部就俘獲十余名越軍官兵，消滅數百名越軍，打得敵人不敢出門，不久敵一線特工部隊全線后撤。

我們這代人，不論是指揮員還是士兵，都沒有經歷過戰爭，但是從入伍那天起，英雄部隊的光榮傳統召喚著我們，先輩鑄就的鐵血軍魂培育了我們，對祖國和人民的忠誠注入了我們的血液。無畏艱難困苦，無畏流血犧牲，我們續寫了新一代軍人的血性篇章，我們是無愧于英雄部隊的后來人，我們是先輩用鮮血染紅的軍旗下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