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東南苗族“游方歌”研究

□歐船芝 西北民族大學音樂學院

“游方”舊稱“搖馬郎”，是苗文諧音翻譯而來。“游方歌”用苗語演唱，講究苗語歸韻潤腔、詞曲結合。“游”苗語語境譯為“約會”，“方”譯為村寨。“游方歌”即為走鄉串寨而唱的歌，用以談情說愛、傳情達意，“游方歌”以一段曲式和徵、角調式為主，多段曲式和宮、商調式次之。其歌詞內容豐富多彩，有表達愛慕之情的求愛，還有傾訴相思之苦、久別重逢的喜悅之情、對封建婚姻制度不滿等內容。

一、“游方歌”的歷史淵源

《黃平州志》有言：“吹笙間以山歌，木葉兩相勾引于深溝密菁，促膝私語，謂之‘搖阿妹’，又謂‘搖馬郎’。”這將苗族青年男女在“游方”時的場景描寫得繪聲繪色、栩栩如生。傍晚阿哥到村頭寨時，就以吹口哨、吹樹葉、吹蘆笙、唱苗歌來向阿妹發出“游方”邀請的信號，苗族阿哥、阿妹因“游方”結緣開始墜入愛河。

二、“游方歌”音樂分析

（一）單聲部“游方歌”

單聲部“游方歌”是黔東南地區分布面最廣、流傳性最強的情歌，其曲式多以一段體為主，兩段體為輔，在樂曲結尾多以重復前一樂句或是用襯詞來結束。“游方歌”尤以“1356”四聲音階徵調式和“1235”四聲音階角調式為主，如流行于黔東南雷公山一帶的《登上高山頭》，如圖1所示。

這是一首借用文學比興手法來抒情達意的“游方歌”，講述單身的苗族青年爬上高高的山頂，眺望故鄉的山山水水，觸景生情。歌曲屬于“1356”音階的二段體曲式，前部分寬廣、悠長的旋律結合自由、疏散的節奏而展開，自信、大方地贊美故鄉的美景。樂之極而生悲，看看山水連連，再看看自己，孤身一人，于是開始悲憤起來。第二部分在節奏上開始加密，速度越來越快，直抒心中“何為歸宿”之悲苦。樂曲中所使用的b3是黔東南雷山一帶苗歌中常用的偏音，b3的使用很好地表達了歌詞在曲子中的情感。歌曲多以真假聲結合的唱法來演繹，高音區贊譽山川之景色，低音區述說無可奈何之情感。

（二）多聲部“游方歌”

黔東南地區的“游方歌”內容豐富多彩，曲調也獨具特征，不僅有旋律優美、悅耳動聽的單聲部情歌，還有豐富多彩、相互競唱的多聲部情歌。在劍河縣久仰地區的多聲部情歌，如圖2所示。

這是男女兩個聲部競相模仿、互問互答、相互競唱的支聲復調旋律，以級進方式慢慢地展開旋律。在第一個小樂句上以徵音（5）為主干音，而且只用了十六分音符的羽音（6）來進行輔助，與歌詞：“真的嗎？”相互結合，模仿人質問時的語調與口吻。第二聲部在第一聲部長音時插入，對第一聲部進行幫腔，不僅可以填補第一聲部在旋律和節奏上的單一，還可以掩蓋第一聲部氣息不足無法進行長音演唱等缺陷。第二個小樂句由徵音（5）模進下行到宮音（1）后，小跳到角音（3）上，第一、二聲部此起彼伏、纏纏綿綿。如果是由女方先唱的話，那么一般是以提問開始，而男方慢于女方一拍則是以回答而唱。苗族的多聲部情歌多以男女雙方三五成群在樹蔭底下、小河旁邊等，以輪唱相同曲調、幫腔式的結構、填寫不同的詞來抒發男女之間戀愛時的愛慕之情。

“游方歌”語言短小而精煉、曲調悠揚而婉轉、情感色彩濃郁、生情動人易于傳唱。“游方歌”既有單聲部又有多聲部，內容形式多樣化，即興串詞集聚民族智慧。“游方歌”音樂風格與黔東南地區苗族的人文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其表現在曲調上倚音、滑音的使用，歌詞對于情歌表達的精準，唱法對于情感表現的獨特。“涼水解得心頭火，情歌解得心頭憂”，“游方歌”是苗族阿哥、阿妹們愛情的橋梁，是指引他們走向婚姻的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