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選擇的路

黃靖雯

在跨越天塹的萬州長江二橋上，一輛穿行在微風中的公交車，突然越過中心實線，撞擊對向車道的小轎車后沖上路沿，撞斷護欄，墜入江中，15條鮮活的生命瞬間消逝。

悲劇向來不會無緣由地發生。據車內黑匣子監控視頻顯示，乘客劉某因為錯過下車地點與司機發生爭執，并用手機擊打司機；司機在駕駛公交車行進過程中，與劉某爭吵、互毆，最終導致車輛失控而墜江；而在此司乘爭執、互毆過程中，其他乘客無一人制止。可以說，這個悲劇是劉某的無理、司機的魯莽和乘客的冷漠交織在一起而結成的惡果。1

試想一下：如果生命能進入新的輪回，面對生存和死亡，他們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讓我們先把時針撥回到事故發生前的5秒鐘吧。一群被司乘互毆動靜吸引的乘客躊躇不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本能反應使他們做出了最真實的選擇——沉默。可他們不明白魯迅先生早就說過的名言：“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他們也不明白儒家思想中的“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我很早就希望中國的青年站出來，對于中國的社會文明，都毫無忌憚地加以批評。”魯迅先生如是說道。如果這些乘客提前知曉自己將魂歸長江的結局，是否會選擇“爆發”“站出來”阻止司乘互毆呢？2

再將時針撥回到劉某用手機擊打司機的那一刻吧。要是司機能預見，他的還手帶來的是終生的遺憾——他將永遠無法再看到家人的面龐，這之后的一切還會發生嗎？我想是不會的。“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他其實未必是不知道的。反觀在同樣的情形下，北京的一位司機在處理司乘糾紛時，就做出了更理智的選擇——立刻靠邊停車。因為作為一名公交車司機，手上掌握的不僅僅是方向盤，還有自己及全車乘客的生命安全。而這位萬州公交車司機明知自己肩負保障全車乘客生命安全的重任，為什么又輕易忘卻如山的重任，“忘情”于與劉某的爭執之中，以致沖突升級，最終釀成慘禍？

現在我們再往前追溯，要是乘客劉某能預測到自己將隨車殞命長江，她還會不會在發現錯過下車點后要求司機停車？還會不會在停車要求被拒絕后與司機發生言語與肢體沖突，最終引起公交車墜江慘禍？她是否會選擇平靜地坐下，耐心等待下一站？張揚與輕狂，往往會成為生命中的錯與傷。我們平凡卻可貴的人生，錯了不會再重來。如果她能早點明白“躬自厚而薄責于人，則遠怨矣”，還會不會破壞規則、肆意妄為？3

甚至我們可以把時針撥回到2000年到2003年萬州二橋修建的時候，相關單位會不會提高防護標準，從而讓15條生命在通往忘川的路上被堅固的護欄攔下來？

可惜沒如果……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茍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每個人都要承擔自己做出的每個選擇所帶來的后果。我們沒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逝者已逝，倘要尋找15個生命的失去對于將來的意義，意義就在此罷。 4

1 概述公交車墜江事件的前因后果，直指悲劇產生的原因，可謂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

2 在描述乘客的心理時，引用魯迅的名言加以評述，使文章的觀點凝練而鮮明。

3 從事故主要責任人司機、乘客劉某的角度，反思責任、規則的重要性，具有啟發意義。其中“張揚與輕狂，往往會成為生命中的錯與傷”一句，是“多么痛的領悟”，堪稱金句，讓人警醒！

4 結尾點明“萬州公交車墜江”悲劇的“意義”，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此外，這一結尾語言洗練，言有盡而意無窮，可謂辭微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