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向西

馬行

過當(dāng)金山口

左邊一個阿爾金山，右邊一個祁連山

我看見風(fēng)

都是從青海來的

過了山口，海拔就低了

一路的大石頭啊，圓滾滾

像臥倒的綿羊

那位哈薩克牧人

新修的砂石路

向左一拐

溜進(jìn)了，淡藍(lán)色的阿克塞縣城

再向前，黃沙如金。大路

通敦煌

陽關(guān)：勘探向西

問一問陽關(guān)，問一問渺渺流沙

該怎樣向西

站在駱駝骨上的

是風(fēng)

沿著五百里大戈壁，千年孤寂

是若羌

偶爾，可見一只或兩只

比古生物化石還要古老的小螞蚱

隋唐的落日早就老了

時間也老

從前年開始，唯我的

勘探隊兄弟

用推土機(jī)開路，一程又一程，試著依然繼

續(xù)向西

陽關(guān)勘探

大半個天空，一百零七臺勘探車輛

從267-3樁號開始

進(jìn)入陽關(guān)

震源車轟鳴

沙山與戈壁內(nèi)部

人工地震波

秘密穿行

地面上的烽火臺

古遺址

統(tǒng)統(tǒng)被忽略

勘探隊想查清的，是兩條主測線

是陽關(guān)

地殼挨著地幔的

構(gòu)造

可我并不是稱職的勘探者

我關(guān)注的

大都不是礦藏

而是夢境

我穿越的肯定是地理上的陽關(guān)

卻不一定是你的陽關(guān)

你的陽關(guān)很重

重如西部

我的世界只是輕，幻覺那樣的輕

且看此刻

我手中抓住的，只是不經(jīng)意撿到的，陽關(guān)的

另一面

一片羽毛

陽關(guān)的兩塊花石頭

陽關(guān)的下午，烽火臺下

天高地遠(yuǎn)，我撿了兩塊花石頭

又過了一些天，我有點兒想不明白

為何會在陽關(guān)遇到它倆

剛出甘肅敦煌地界，好像是在新疆的哈密

我突然感覺

應(yīng)該放生兩只小兔一樣

把它倆放下

最重的石頭都是如釋重負(fù)

上山的時候

我把一塊留在半山腰，另一塊

給了山頂

天梯山

天梯山冰湖炸裂，似甘州古樂

天梯山站在寒風(fēng)中，用手機(jī)拍照片

請站在天梯上

向白云招招手

那個朝山的河西香客

回來了嗎？

天梯山上，天梯山下

石窟大佛

都一千六百余歲了，依然微睜著眼

沉默不語

還得感謝三千峰巒

起起落落，仿佛西涼大馬

要重回漢唐

所有的天梯山

不是日月的背影，就是涼州小調(diào)

而此刻，又是誰啊

在吟唱——

“……二月里來龍?zhí)ь^，姐兒在高樓上

梳油頭”

參觀武威雷臺漢墓

講解員在前，眾人在后

弓著腰

依次慢慢穿越時空，進(jìn)入兩千多年前的

漢王朝

參觀，即是窺探

一個又一個

青磚墓穴中

我慢慢抬起頭，直視雷臺最隱秘的飛翔

走啊，看啊

除了虛無站在那兒，還有銅奔馬

銅的執(zhí)著

銅的硬度

我渴，我擰開瓶蓋喝可樂

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jī)，看了看

俗世的時間

又過了一會兒

我和眾參觀者沿著一條黑而悠長的墓道，蝴

蝶一樣

向著今生

回返

在戈壁灘上散步

阿榮和我，背對勘探大院

向著地平線隨意地走

高崗上，遇到千年前的烽火臺

后來是一只鷹

夕陽，戈壁灘

早就有點兒累了

我們所遇見的

比夢境還要虛無，卻不孤單

往回走的時候，戈壁灘似乎有所期待，四周全都是

靜悄悄等待的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