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 明 鐘 敏
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包含廣西、云南和西藏的53個縣域,總面積為475,378平方公里,為中國國土面積的1/20。2000-2016年間,經濟總體發展態勢良好,名義GDP總量年均增長率達到15.52%,經濟快速增長的同時,城鎮化進程也在穩步推進。
多國經濟發展經驗表明:城鎮化與經濟增長關系密切,快速增長的經濟體往往都伴隨著快速的城鎮化,城鎮化與經濟增長之間的相關性穩定在0.85左右[注]Henderson V, “The Urbanization Process and Economic Growth: the Sowhat Question ”, 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 vol.8, No.1,2003, pp.47-71.。從中國總體層面的經濟發展實踐來看,2000-2017年間,城鎮化率與人均GDP對數之間的相關系數達到0.99,受特殊歷史、社會、地理等各方面環境的影響,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鎮化率與人均GDP對數之間的總相關系數僅為0.34,分區域來看,廣西邊境縣二者相關系數為0.22、云南邊境縣為0.15、西藏邊境縣為0.07,與一般情況存在很大差異。黨的十九大提出“高質量發展”以來,“高質量”一直作為經濟發展的重要導向,而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高質量的城鎮化進程。資金、土地與勞動力作為生產過程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三大要素,在城鎮化中的流動對于經濟發展質量至關重要。因而,研究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鎮化發展的特殊規律及其要素變動對縣域經濟發展的影響意義重大。
本文擬運用廣西、云南與西藏53個邊境縣[注]備注:本文研究樣本中的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涉及廣西、云南和西藏三個省份與自治區,共包含53個縣市,分別為廣西的東興市、靖西市、那坡縣、寧明縣、龍州縣、大新縣、憑祥市與防城區;云南的騰沖、龍陵、江城、孟連、瀾滄、西盟、鎮康、耿馬、滄源、金平、綠春、河口、麻栗坡、馬關、富寧、景洪、勐海、勐臘、瑞麗、盈江、隴川、瀘水、福貢、貢山;西藏的洛扎縣、隆子縣、錯那縣、浪卡子縣、定日縣、康馬縣、定結縣、仲巴縣、亞東縣、吉隆縣、聶拉木縣、薩嘎縣、崗巴縣、普蘭縣、札達縣、噶爾縣、日土縣、米林縣、墨脫縣、察隅縣、朗縣。2000-2016年數據,統計分析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總體經濟與城鎮化進程。同時,借鑒經濟學中傳統兩部門模型的研究思路,將經濟整體劃分為城鎮與鄉村兩大部門,以此分別構建城鎮與鄉村的生產函數,深入分析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各城鎮化生產要素投入、要素邊際生產率變動與部門間要素流動等情況對縣域經濟的影響路徑,在對各縣域城鄉部門產出進行估算的前提下,進一步探討城鎮化過程中資金、土地與勞動力三大要素對縣域經濟的影響以及在兩部門間的流動情況,從要素方面解釋邊境地區與全國平均水平城鎮化與經濟增長相關系數的差異,為政策的制定提供一定的理論依據。
2000年以來,如圖1所示,2000-2016年,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增長呈現快速上升趨勢。GDP總量由2000年的251.37億元快速增長到2016年的2347.21億元,增長了9.34倍,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名義GDP總量年均增長率達到15.52%,高于全國平均水平1.95個百分點,占全國GDP總量的比例也由2000年的0.25%提升至2016年的0.32%。
考察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總量占全國GDP總量比例的總體變化趨勢,其經歷了差距逐步拉大又縮小的過程,具體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2000年至2004年),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總量占全國GDP總量比例不斷下降,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總量年均增長率比全國GDP年均增長率低3.17%,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總量占全國GDP總量比例也由2000年的0.25%下降至2004年的0.23%;第二階段(2005年至2016年)里,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總量年均增長率反超全國平均水平,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總量占全國GDP總量比例也由2005年的0.25%提升至2016年的0.32%。這種變化趨勢是內外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從外部環境看,說明19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對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的影響更大;從內部環境看,全國經濟結構轉型,“興疆富民”、 “一帶一路”倡議、“鄉村振興”和“新型城鎮化”等政策的大力實施,使得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縣域經濟發展迎來良好發展契機和發展勢頭。
產業結構變遷與經濟發展模式息息相關,可簡單根據三次產業占比與相互間關系確定經濟體工業化發展階段。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工業發展階段如表1所示,2000-2016年間總共歷經了三類工業化階段,跨越“前工業化階段”與“工業化實現階段”兩大類別。自2007年步入工業化初期階段,第一次產業占比不斷減少,第二次產業占比不斷提高,但大于第三次產業占比,在此期間主要是城鎮規模建廠,以投資拉動經濟發展;南部陸地邊境地區自2014年進入工業化中期階段,而我國總體經濟自2000年起工業結構已經處于工業化中期階段,就工業結構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總體經濟至少滯后于全國水平約14年。

表1 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與全國平均水平產業結構及工業化情況
備注:工業化階段劃分標準參照陳佳貴等《中國工業化進程報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年版;其中“工業化初期”、“工業化中期”與“工業化后期”統稱“工業化實現階段”。
區分城鄉部門產出,進一步探討城鄉部門產出對國民經濟總量的貢獻程度,對于認識城鄉經濟在整體國民經濟中所處位置具有深刻的現實含義。當今統計制度并未對城鄉部門產出進行區分,以往的文獻多是直接以城鎮經濟總量占國內經濟總量之比來衡量城鎮經濟增長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且比值越大,貢獻則越大。本文借用鄭鑫[注]鄭鑫:《城鎮化對中國經濟增長的貢獻及其實現途徑》,《中國鄉村經濟》2014年第6期。所用方法對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鄉部門產出進行粗略估算,統計報表所披露數據包含經濟總量即地區GDP、產業產值與鄉村從業人員。鑒于勞動力、產業從業人口數據不可得,本文對其中不可得變量進行了等價替代。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采用農林牧漁業從業人員數代替;第二產業從業人員數采用單位職工人數代替;勞動力人口由三大省份地區總人口與勞動力之比估算。缺失數據由插值法補齊。
1.估算等式簡述
城鄉部門產出可以通過地方統計局所披露的三次產業產值、三次產業從業人口與城鄉從業人口數量,對產值與人口加以區分形成對應關系后進一步計算得出。如式(1)與式(2)所示,在假設三次產業內部從業人員生產效率相同的前提下,城鎮經濟總量主要包含第二次產業產值與非農從業人口從事的第三產業產值,而鄉村經濟總量主要包含第一產業產值與鄉村從業人口從事的第三產業產值。由于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的53個邊境縣數據披露有限,三次產業從業人員數量如上文所示進行等價替代。
城鎮經濟總量=第二次產業產值+第三次產業產值*[(城鎮從業人口數-第二次產業從業人員數)/第三次產業從業人員數]
(1)
鄉村經濟總量=第一次產業產值+第三次產業產值*[(鄉村從業人口數-第一次產業從業人員數)/第三次產業從業人員數]
(2)
2.城鄉經濟總量變動情況
運用上述城鄉經濟總量的估算等式,本文使用2000-2016年廣西、云南與西藏三個邊境地區53個邊境縣的三次產業產值與城鄉等從業人員數據,對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鄉經濟總量進行了大致的估算。
如圖2所示,城鎮經濟占經濟總量的比重總體呈現較穩定的波動趨勢,2002-2016年城鎮經濟占比均在50%以上,即城鎮經濟在經濟總量中一直占據著絕對優勢。大體可以分為兩大階段:2000-2005年高速增長階段,2006-2016年穩定增長階段。高速增長階段中,城鎮經濟平均占比51.59%、年均增長10.89%,這與2000-2005年經濟的高速發展分不開,在此期間,主要是城鎮建廠,以第二產業產值拉動經濟,所以城鎮經濟所占比重快速上升。穩定增長階段時城鎮經濟占比在60%與70%之間,平均占比64.69%、年均增長0.30%,2008年略微下降主要是來自該年金融危機的沖擊。穩步上升主要來自于經濟的恢復與發展,但由于產業間結構的變遷,二產的從業人員逐漸轉移到三產中,從而使得本文以二產和部分三產產值組成的城鎮經濟占比處于保持狀態。
城鄉經濟總量三大區域變動情況。如圖3所示,三大地區分別呈現不同的波動效果。廣西邊境縣城鎮經濟所占比重變動主要分為三個階段:2000-2002年的較高速上升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39.35%、年均增長3.98%;2003-2009年的高速上升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44.17%、年均增長4.04%;2010-2016年的穩中有升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50.12%、年均增長2.56%。云南邊境縣城鎮經濟所占比重變動主要分為兩個階段:2000-2009年的高速穩定上升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54.89%、年均增長4.98%;2010-2016年的高值平穩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66.70%、年均增長0.55%。西藏邊境縣城鎮經濟所占比重變動同樣大致分為兩大階段:2000-2005年的高速平穩上升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57.79%、年均增長18.64%;2006-2016年的高值波動階段,城鎮經濟平均占比69.21%、年均增長-0.93%。西藏地區邊境縣的城鎮經濟占比平均水平顯著高于其他兩個地區,且波動相對劇烈(不排除數據披露問題),主要是因為西藏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有限且存在游牧不定居現象,鄉村經濟方面數據在現行統計制度下統計困難;云南較廣西地區邊境縣城鎮經濟占比更優,云南樣本期間城鎮經濟占比年均為59.75%,廣西城鎮經濟年均占比為45.77%,且云南城鎮經濟保持更為穩定。這與兩所城市經濟發展階段相關,云南與廣西產業與發展方向類似,但云南較廣西發展時間更長,處于廣西的前列,所以整體經濟優于廣西。
對于城鎮化水平的衡量,從不同的側重點切入存在不同的測度方式。目前,比較常用的指標主要有人口城鎮化、產業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三個指標。人口城鎮化主要衡量人口在城鄉間的流動情況,是最為經典且運用廣泛的城鎮化指標;產業城鎮化主要衡量產值間的比重變動;土地城鎮化主要強調城鄉土地要素的變動情況。
為更全面的描述我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的城鎮化現狀,本文采用了人口城鎮化、產業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三種指標,具體計算公式如式(3-5)所示。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產業城鎮化主要衡量產值間的比重變動,本文產業城鎮化運用城鎮部門經濟總量與GDP之比計算得到,此種方法相較于第二次與第三次產業產值之和占GDP比重的計算方式而言,更為科學;土地城鎮化主要強調城鄉土地要素的變動情況,代表著城鎮建設土地要素的投入,由于城區面積的披露問題,非城區面積將以農作物播種面積與森林面積之和(廣西)、耕地面積與牧草地面積之和(云南)、耕地面積(西藏)代替。
人口城鎮化=城鎮常住人口/總人口
(3)
產業城鎮化=城鎮經濟總量/GDP
(4)
土地城鎮化=城區面積/總面積
(5)
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三大城鎮化率基本走勢與全國平均水平如圖4所示。南部陸地邊境地區人口城鎮化率遠低于全國水平且增長緩慢,2016年南部陸地邊境地區人口城鎮化率僅為15.43%,而全國水平為57.35%,為南部陸地邊境地區3倍有余;就增長率而言,2000年至2016年,全國人口城鎮化率年均增長2.85%,而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年均增長率為1.27%。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產業城鎮化水平比全國水平低,但一直保持較高增長,近年來差距不斷縮小直追全國水平;2016年全國產業城鎮化率達到69.02%,同時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為65.72%,二者僅相差3.3個百分點,較2000年兩者差距縮小17.72個百分點;就增長率而言,2000年至2016年,全國年均增長率為0.69%,而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年均增長率為2.43%。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土地城鎮化率總體水平高于全國水平,但與全國高增長態勢不同,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土地城鎮化近年來呈波動下降趨勢。
由上文可知,南部陸地邊境地區近年來經濟快速發展,從前工業化階段步入工業化實現階段,雖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進程緩慢,但產業城鎮化快速增長,已于近年接近全國水平。根據經濟增長速度的不同可將樣本空間分為三大階段,研究區域經濟增長與城鎮化進程間關系由表2所示。第一階段(2001年至2003年),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增長率為三階段中最低,2003年GDP增長率僅為3.52%,即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經濟發展剛處于起步階段,此時三大城鎮化迎來快速發展,產業城鎮化比人口城鎮化增長率高5.32個百分點,總體仍表現為產業城鎮化引領型;第二階段(2004年至2011年),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經濟快速增長,2005年GDP增長率最高,達到25.74%,此時經濟處于高速度增長階段,同時,三大城鎮化進程開始減速,其中產業城鎮化增長率仍然最高,仍表現為產業城鎮化引領型;第三階段(2012年至2016年),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經濟增長開始減速,但仍高于第一階段,其中人口城鎮化增長率反超產業城鎮化增長率,但均處于減速狀態。
據此可以發現,城鎮化進程于時間上先于經濟增長,前一階段城鎮化進程的加快直接作用于下一階段經濟的增長,可以預計下一階段中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經濟增長率將進一步下降;由于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社會、歷史、地理等原因,產業城鎮化對于總體經濟的發展起引領作用,但近年來后勁不足。

表2 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GDP增長率與三大城鎮化增長率階段表
城鎮化的過程可以簡單理解為鄉村部門各大要素向城鎮部門流動的過程,即鄉村人口向城鎮的遷移、資金在城鎮的集聚、城鎮擴張導致的土地相對流動到最終幾大要素全部轉換為城鎮部門所有的過程。于是實證部分將以所構建的兩部門模型與上文統計性描述為基礎,探討城鎮三大要素生產率、城鄉要素差異及要素流動情況,進而從生產要素角度分析得出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鎮化進程對縣域經濟的作用途徑與影響測度。

(6)
為簡化分析,通常令δ=θ=?,可得簡化后鄉村部門對城鎮部門存在要素流動效應時的兩部門模型,據此建立如式(7)所示計量模型。
(7)
當兩生產部門達到均衡時,資本流動相對靜止,所以此時不存在要素相對流動,可建立如式(8)所示計量模型。
(8)
據此,通過計算城鄉部門各自產出,運用對應城鄉資金、勞動力與土地三大要素數據進行擬合,即可得到鄉村與城鎮部門各自的邊際要素生產率大小、差異與流動情況。由式(6)、式(7)與式(8)進一步可得,為探討城鎮化進程對縣域經濟的作用途徑,本文解釋變量將由投資、城鄉部門產出、總產出、城鄉部門勞動力、總勞動力、城鄉部門土地與總土地變量計算得到,即本文所需統計指標主要為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廣西、云南與西藏地區53個邊境縣2000-2016年的產值與人口等數據。數據主要來自中經網數據庫、中國縣域2001-2015年統計年鑒與廣西、云南和西藏2001-2017年統計年鑒,其他缺失數據由政府各年統計公報與插值法補齊。基本情況如表3所示。

表3 基礎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基于上文對所需變量的解釋說明,除城鄉部門產出值由前文計算得到外,其他變量均為基礎變量二次計算后所得。各變量詳細情況見表4。

表4 實證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作為典型長面板數據,并涉及經濟類變量,為確保數據不出現偽回歸,文章對所有參與回歸變量進行了ADF-Fisher單位根檢驗,結果可得,所有參與實證變量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了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因此可以直接納入模型進行回歸。本文使用stata14.0對式(6)、式(7)與式(8)進行了估計。
1.整體結果分析
當考慮城鄉要素的邊際生產率差異與鄉村對城鎮的要素流動時,鄉村部門對城鎮部門的要素流動效應λ為0.256,并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城鄉部門資本要素差異δ由X4系數計算可知為-0.04,說明城鎮資本邊際要素生產率高于鄉村,但不顯著;此時的城鎮三大要素生產率分別為0.205、0.702與0.093,即在當前城鄉部門經濟情況下,加大勞動力的投入最有利于總產出的增加,而城鎮資金的投入與城鎮土地的進一步擴張對于總產出的增長影響不及勞動力要素,尤其是城鎮土地的擴張,每擴張1單位土地要素,總產出僅上升0.093個單位。資金向城鎮部門的進一步集聚侵占了鄉村的資金數量,兩部門間資本的非理性分配使得總體的產出效率不高,同時由負的邊際要素生產率差異可以看出,總體資本要素屬于鄉村向城鎮流動的情況。
令城鄉三大要素邊際生產率差異一致時,鄉村部門對城鎮部門的要素流出依然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而要素差異由0.04上升為0.05,即另外兩要素城鄉邊際生產率差異中必有至少一要素差異高于0.04。假設經濟處于均衡狀態,城鄉部門間不再有要素流動時,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鎮部門對于資本、土地與勞動力各要素均有需求,邊際生產率均為正,而城鎮部門勞動力要素的增長則最可促進總產出的提高。
當要素存在自由流動時,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總體勞動力要素邊際生產率為0.684,與資金與土地要素邊際生產率差異分別為0.473與0.579,而在經濟均衡狀態下,勞動力要素邊際生產率為0.702,與資金與土地要素邊際生產率分別增加到0.497與0.609,即當存在要素流動與交換時,要素有一定自我合理配置功能,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資源的過度飽和與缺乏。總體勞動力邊際要素生產率為正說明人口從鄉村到城鎮的集聚有利于總產出的增長,印證了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與經濟總量間正的相關系數。要素邊際生產率差異存在情況下,全國勞動力邊際要素生產率為1.117,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勞動力邊際要素生產率的1.59倍;全國資本邊際要素生產率為-0.117,而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為正的0.205;同時,全國相較于南部陸地邊境地區而言,鄉村向城鎮的要素流出情況更為嚴峻。據此可知,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鎮化有其特殊性,道路選擇應結合自身,量體裁衣。
2.分地區進一步分析
由于廣西、云南與西藏三大地區歷史、地理等差異明顯,為明確三大地區邊境縣域經濟與城鎮化間存在的差異,本文以式(6)與式(8)為計量基礎,對三大地區邊境縣域進行單獨的回歸。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鄉村對城鎮部門的要素流出除西藏邊境縣域外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而西藏地區邊境縣域則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廣西與云南城鎮資本要素對于總產出的邊際生產率均為負,而西藏地區邊境縣域為正;三大地區城鎮土地與勞動力要素邊際生產率均為正;云南地區邊境縣域城鎮土地要素為總產出增長的關鍵,而西藏地區邊境縣域則應注重勞動力要素。此結果較好的印證了兩部門模型的推論,可以得出勞動力要素的邊際生產率差異是人口城鎮化率與經濟相關系數差異的根源。同時,由可決系數可以看出,兩部門模型并不能很好的擬合西藏的城鄉經濟模式,不同的地區特色城鎮化路徑應有所不同。
廣西地區與云南、西藏地區差異在于,廣西擁有防城港、欽州與北海等港口城市和東興、憑祥等邊境口岸,海運陸運發達。大型港口城市需要良好的交通,邊境口岸型新型城鎮化模式有利于港口經濟的發展,進一步推動城鎮化的高質量發展。
云南作為旅游業大省,2017年旅游業收入達到其GDP的7.5%。旅游作為服務業的一種,屬于勞動力密集型產業,且云南邊境地區旅游業主打當地特色風俗與地區自然風景,其對于勞動力的需求遠勝于資本與土地,相應地選擇旅游型新型城鎮化模式比較適合。
西藏邊境地區城市規模小,其特有的游牧經濟與內陸地區經濟形勢存在較大差異。受牧草資源的制約,游牧群體不可能集聚于市鎮,所以并不適用傳統的城鎮化進程與衡量規則。城鎮部門對于資本與土地的需求并不高,鄉村部門也并非傳統的鄉村部門。依據游牧經濟的有規律遷徙與定居情況,可建立“多點-多地-多極”小城鎮協同發展的新型城鎮化模式。
本文運用廣西、云南與西藏53個邊境縣2000-2016年所公布數據,對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總體經濟與城鎮化進程進行描述,通過構建城鄉經濟兩部門函數,在對各縣域城鄉部門產出進行估算的前提下,進一步探討城鎮化過程中資金、土地與勞動力三大要素對縣域經濟的影響以及在兩部門間的流動情況,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經濟快速發展,樣本期間內高于全國經濟增長水平,且GDP總量占全國GDP總量比例經歷了差距逐步拉大又縮小的變化趨勢,此變化主要來自于外部大經濟環境與經濟體內部經濟結構轉型的共同作用;南部陸地邊境地區自2000年至2016年間總共經歷了三類工業化階段,跨越“前工業化階段”與“工業化實現階段”兩大類別,與全國工業結構相對比可知,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總體經濟至少落后于全國水平14年;對于中國南部陸地邊境地區總體而言,城鎮部門產出占整個總產出總量的主體地位,并近年于60%-70%處保持穩定波動上升趨勢,對于各地區而言,各地區產出總量又呈現出各自的特點,主要為量與結構的差別; 研究區域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進程緩慢,但產業城鎮化快速增長,已于近年接近全國水平,主要表現為產業城鎮化引領型;通過對經濟增長與城鎮化進程的比較分析,可得南部陸地邊境地區城鎮化進程于時間上先于經濟增長。
第二,實證分析結果表明,邊境地區與全國平均水平城鎮化與經濟增長相關系數的差異來自于勞動力邊際要素生產率的差異。鄉村部門對城鎮部門的要素流動效應λ為0.256,并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資金向城鎮部門的集聚侵占了鄉村的資金數量,兩部門間資本的非理性分配使得總體的產出效率不高,同時由負的資本邊際要素生產率差異可以看出,總體資本要素屬于鄉村向城鎮流動的情況;當存在要素流動與交換時,要素有一定自我合理配置功能,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資源的過度飽和與缺乏;廣西、云南與西藏三大地區由于自身經濟特點等因素使得城鄉部門要素邊際生產率與流動情況有所不同,不同地區的特色城鎮化路徑選擇意義重大。
陸地邊境地區城鎮化作為中國城鎮化進程中特殊而又不可忽視的部分,如何在立足經濟增長的情況下,對邊境地區城鎮化的含義與路徑進行深化與豐富,本文有以下幾點啟示:
第一,城鎮部門一直是拉動總產出增長的主體部門,但近年來城鄉部門產出結構與量的變動均表明鄉村部門產出對于總產出的增長起到愈發重要的作用,即鄉村部門產出對于總產出而言不可或缺,并且中國的國情決定中國的城鎮化有獨特的實現路徑,應該推進“城鄉一體化”、“城鄉融合”與“就地城鎮化”。在做好城鎮經濟發展的同時,也應該響應國家“鄉村振興”政策,積極推行農業現代化,通過“鄉村旅游”等項目規劃提高鄉村產出的質與量。
第二,鄉村部門對于城鎮部門的要素流出明顯,但城鎮部門的資本與土地要素邊際生產率均表明已經過飽和,即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在于勞動力要素向城鎮流入。據此,就提高城鎮化質量而言,各地區應重視人的城鎮化而非資金與土地的城鎮化,促使要素合理流動。人的城鎮化可以解決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縮小城鄉差距與提升福利等等,更接近于社會本質要求。政府應在保證舉措“綠色健康”的基礎上,通過公共設施建設、創建更多就業崗位等吸引人口流入,做好產業規劃布局,促進產業結構升級。
第三,結合廣西、云南與西藏地區邊境縣城鎮部門對于要素的不同需求而言,每個地區應認識到區域自身自然資源、歷史文化等要素稟賦,發展相對優勢的產業。同時應設定不同城鎮化發展模式,如邊境口岸型、旅游型與“多點-多地-多極”小城鎮協同發展型等,以合適的城鎮化模式促進自身經濟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