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觀念中的生態哲學

陳詩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02--04

引言：

影片《布米叔叔的前世今生》（下面簡稱《布米》）是泰國導演阿彼察邦·韋拉斯哈古的作品，在2010年5月的戛納電影節上，成功摘得金棕櫚獎。但與眾多獲獎電影不同的是，《布米》的負面影評不勝其數，就連泰國當地也是。該片長達113分鐘，被貼上“鬼怪”、“奇幻”的類型標簽，“看不懂”“節奏緩慢”“無聊”是評論中出現頻率較高的詞語，極低的票房收入，直接否定了該片在商業上的成功。至于其學術層面的分析不多，主要是關于電影主題的探討。有的認為是政治隱喻與時間的探索。（賈斌武 楊夢晨 論泰國電影《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的風格、結構與主題）較多的研究者把電影歸類為鬼片如孔敏素在《泰國靈異電影探索》，認為其透露神秘氣息，在展示泰國的古老鬼魂信仰，認為：“佛教所講的因果報應和生命輪回，是這部電影要表現的主題”。

筆者認為輪回是電影的顯性主題，該片展示了布米的4個前世今生。他曾是動物，一頭掙脫了韁繩逃跑但又被主人尋回的水牛;曾經是一個得不到真愛的貌丑的公主，向水神獻祭，在水中獲得安慰;這一世則是患了腎衰絕的布米，在生命的最后階段見到已逝的妻子鬼魂和走失多年變成的猴靈的兒子;臨終前的布米叔叔，夢到自己的下一世，在一個強權社會中，生命不由自主。

然而細細品味，顯性的輪回主題中潛藏著深刻的生態哲學思想。《布米》是導演題為《原始》系列作品之一。《熱帶疾病》、自傳體電影《戀愛癥候群》、《極樂森林》等同屬此系列。（賈愷 跨界：在紀實與虛構之間——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選擇 藝術廣角 人與影像 P73）質疑工業文明，提倡回歸原始自然是他一以貫之在作品中表達的主題。在他的影片中，對生態哲學思想的闡釋最完整的當屬《布米叔叔的前世今生》。導演以電影這一通俗文學形式闡釋了深奧的生態哲學思想，即以自然存在論為基礎的生態世界觀、以環境為核心的生態價值觀、以“生命同根”為前提的生態倫理觀和以“生態約束”為基本特征的生態發展觀等構成的全新的哲學形態。（劉福森 ）筆者認為它的深刻的思想內涵是使得該片在西方電影節上被認可的關鍵。本文筆者將從布米的幾個生命輪回中進行這方面的剖析。

一、輪回思想中的生態世界觀

生態世界觀是有機論、整體論的。它把整個地球生物圈看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人是自然界整體的一部分，兩者不是主客體關系。（尋找時代的精神家園——兼論生態文明的哲學基礎 P8）在這個自然界整體中，每一種事物都與別的事物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依賴，這也是生態學家們認為的生態關聯原則。

世界觀在佛教思想中，涵蓋對生命世界及非生命世界的統一認識。佛教巴利文中“世界”一詞，包含“人世”也包含“地球”的意思。輪回思想原本存在于人們的原始信仰中，佛教通過教義的根本原理“緣起”，把人與世間共時和歷時的生命及生存環境有機地聯系在一起。本生經里講的釋迦牟尼在成佛前由于業報所致，經歷了五百多個生命輪回，所以世間的生命都與人有關聯，無所謂高低貴賤，都是平等關系，所有的生命都依存于這個世界，是構成世界的一部分。佛教思想的影響下，泰人相信人死后進入另一個輪回，根據業力果報，可能成為另外一個生命形態。

《布米》告訴我們，自然界的生命都是這個世界孕育出來的，人類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影片中的布米叔叔是個有特異功能的人，能回憶起他的前世并預知來世。他在生命將盡之際，摸索到像子宮一樣的山洞，彌留時說道：“我在這里出生，前世的事，我已記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在這里出生，不論我是人，還是動物，女人還是男人……”從布米的話中，我們體會到，人與人、人與動物甚至人與非生命物質世界——山洞，都具有聯系，在這里，人類中心主義的思想被否定了。

前工業文明時代，人對其它生物和自然環境是非常依賴的。在動物這一世中，布米是一頭套上韁繩的耕牛。原始農耕生活中人依賴耕牛，牛跑了，主人要把它找回來。在女人這一世中，布米是一個地位尊貴的公主，但卻是一個相貌丑陋、情場失意的女人。公主雖然位高權重，但卻無法因此獲得真愛。為了獲得美貌與真愛，公主把她的財富和身體奉獻給了水神——鯰魚。這里我們看出，即便是人中權貴，有時也是無助的，自然界是有神靈的，人類依賴和崇拜自然界。

在身患腎病的布米這一世，展現的是工業文明時代，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帶來的對人類生存的威脅。這一世，我們看到人類為爭取更多的公共資源的分配權而掀起人與人之間的戰爭;農場里會講法語的老撾難民，使我們聯想到工業文明發展推動西方資本主義海外開拓、殖民、掠奪殖民地資源的歷史事實;現在布米的農場為了更多的產出，使用農藥、殺蟲劑等。人類把自己的欲望和目的嵌入到對他人、對非人類生物的改造、和無節制地對自然界的掠奪。最終導致人類自身生存的危機。布米把自身患病歸因于以前參與剿殺共產黨人和滅殺蟲害的報應，他離開代表文明的都市，選擇在自己邊遠幽靜的農場老家，保守治療，等待生命的結束。

未來的一世，工業文明發展極致，人完全被機器控制，生命更加不能自主，人類無路可走，也找不到回頭路。布米說：“未來的城市被一個強權所統治，他們能讓任何人消失。來自過去的人若被發現，會被他們用一種光線照射，那光把這些人的影像投射在屏幕上，從過去，直到他們進入未來世界。一旦影像消失，來自過去的人也就消失了……我逃走了，但不管逃到哪兒，都會被他們找到，他們問我，是否記得這條路，或那條路，我告訴他們我不知道，然后我就消失了。”

布米叔叔的四世輪回正是人類與自然關系的前世今生。生命伊始，人類與自然都處于懵懂期，彼此有依賴有牽絆，卻是那么的簡單。牛的掙脫只是為了吃草，人類的馴服也是單純的耕地。然而，隨著貪欲膨脹，人們的索求日益增大，與此同時，隨著牛頓和笛卡爾的機械理論日益完善，工業時代逐漸崛起，人類征服自然的能力愈發強大，與此同時，自然對于人類的反作用也日益增強，人類與自然的關系因此逐漸失衡。

輪回思想的物類相通，體現了人與自然相互關聯，互為一體的樸素認識，與現代的生態哲學世界觀相契合。生態學家梭羅認為，自然之美木于生命，源于生命精神之灌注，正因為萬物生命的存在，自然才是美的，而且“世上沒有一物是無機的。……大地是活生生的詩歌，像一株樹的樹葉，它先于花朵，先于果實一一不是一個化石的地球，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地球;和它一比較，一切動植物的生命都不過是寄生在這個偉大的中心生命上”。[1]（285）

二、輪回思想中的生態價值觀

自然界不僅對人類有“消費性價值”，而且有“生態價值”。西方近代哲學的傳統價值觀，是建立在人與自然之間的“實踐論關系”基礎上的主體價值觀。既然這種哲學否定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存在論關系”，那么，建立在人與自然之間的存在論關系之上的“生態價值觀”也就在其否定之列。既然自然對于人來說只是客體，那么它就只具有“工具性價值”。然而在《布米》電影中，我們隨著導演的鏡頭，換了一個角度來重新觀察大自然，看到了大自然的“生態價值”。

生態哲學顛覆了形而上學的思想，旨在讓人們換角度重新思考。自然之物，除了工具價值還有生態價值，至于價值多少則因視角而異。對于萬千事物，我們或許會忽略了它的價值，但不代表它沒價值。

輪回本身也就是在換位思考。每一世的輪回讓“我”成為了牛、公主、士兵或者農民等，讓“我”通過不同的生命體來看待自然，因此也看到了大自然不同的價值。

布米叔叔的第一世是一頭牛，這是以動物的角度來看自然和人。人類認為耕地是一項意義非凡的活動，因為耕地讓人類得以存活繁衍。然而，片中的牛則掙脫了韁繩，放棄耕地而進山林吃草。這是因為，從牛的角度看來，耕地并沒有價值，吃草覓食更有意義。由此可見，因為角度不同，所以同一事物的價值會發生變化。動物無法理解耕地的價值，正如人類無法理解自然界事物存在和運動的價值。

影片借公主這一世的故事，揭示了價值的體現需要我們換位思考。公主雖然擁有尊貴的身份，外表卻其貌不揚，無法得到愛人的歡心。正當公主愁眉苦臉地凝視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卻突然發現倒影中的美輪美奐的自己。此時，河神跟公主說：“從你初次降臨，我就一直注視著你……你的美動人心魄”，公主不相信，便說“你從水下觀察，視線一定被扭曲了”。從水上看，公主相貌平平，不值一提;然而從水下看，公主的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無論是從水下觀察還是陸上凝視，我們的美總是通過光的折射而產生，美一直存在著，只是等待我們換位地看待。同樣地，大自然的美，大自然的價值也在靜候我們的換位看待。倘若我們想真正地領悟自然的工具價值和生態價值，就需要我們顛覆和超越西方近代主體形而上學的思想，以環境為核心地思考問題，而非以人的貪欲為核心地思考問題。

布米叔叔的第三世有一個兒子叫布松，他懂得從攝像機看自然的美。影片借“攝影的藝術”，展示了自然除了工具價值以外還擁有生態價值。布松變成猴靈后對父親說：“我看見你和他們來找我，看見天空變了顏色，看見那些燈光，但前一晚我就已下定決心。我借用了你的照相機，我試圖搞懂……那件事。就是你說的什么攝影藝術。我去了許多地方，拍了許多照片。有一天，我走到山里，尋找照片上的那個東西。我從未向別人展示過我的發現，事實上，膠卷都沒有沖洗，我被那個奇異的生物迷住了，我試圖追趕它，它在樹枝間跳躍穿梭，我試圖和它交流，我說的是鬼猴，我們兒時聽過的那種生物，要不是曾與鬼猴結合，我怎么會變成這樣。”當自然在我們眼中只是“客體”，我們無法看到他的獨特之處。然而，布松通過鏡頭，調節光圈，把焦點對焦到鬼猴上，這正是人類與自然的平等交流的畫面。此時，自然不再是空泛的名詞，而是聚焦到一只世上獨一無二的鬼猴身上。這只鬼猴是獨一無二的，正如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布松被鬼猴迷倒，與鬼猴結合，融入到鬼猴的世界中，這是人與自然和諧一體的體現。此時的鬼猴之于布松，價值超越了“工具”性質。自然與人不再是主體與客體的關系，而是同樣作為大自然的一員而存在著。

影片中的未來，揭示了工業文明只重視消費性價值。“他們問我，是否記得這條路或那條路。我告訴他們我不知道。然后我，就消失了。”這是未來的社會工業文明發展到極致，當人們從自己的角度沒看到價值，就認為該事物沒有價值了。這是一個工業文明發展到極致的未來，人們只關注消費價值。

影片中四世的輪回，都探討了自然之物的“價值”，事實上，存在本身就是價值。生態學者們曾經提出“內在價值”論，主要觀點是：自然之物的價值就在于它們存在本身;這種價值不是由人類賦予的，而是它們的存在所固有的;自然之物的存在本身即代表了它們的價值。人類不能去規定它，而只能去認識它、利用它。在人類認識它、利用它之前，它們的價值已經存在。無論是尋求自由的牛，追求美貌的公主，奇異的鬼猴抑或是不知所向的未來的“我”，都具有這內在價值。因為角度的原因，我們不理解牛掙脫韁繩的緣由，沒有發現公主的美，無法察覺鬼猴的奇異，也對未來的“我”的價值感到迷茫，但無論如何，價值本身都存在著，靜候我們的覺悟。

大至展翅萬里的鯤鵬，小到螻蛄、朝菌，形體雖各有大小，生命雖各有長短，卻都有其存在的價值。所謂“有用”與“無用”，完全是人為的主觀劃分，自然界絕不存在無用之物。因此，梭羅質問人類“又有什么權利拔除狗尾草之類的植物，毀壞它們自古以來的百草園呢”。[1]（145）

三、輪回思想中的生態倫理觀

所謂倫理就是人們相處之中的道德準則。因此，在某種意義上說，所謂倫理就是“人理”，而不包括自然之物之間的“物理”。這是因為西方近代主體形而上學僅僅從實踐論（人本學）的關系去理解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認為人與自然是主客體關系，人與自然是異類，因此就阻斷了通往自然的倫理之路。

建立新的生態倫理觀似乎困難重重，其實參考答案就隱藏在古人的智慧中。生態學家認為，如果要找到生態倫理觀，就需要徹底拋棄西方工業文明的科學理性、理性主義哲學以及奠基于它們之上的傳統倫理學對自然形象的扭曲。事實上這種扭曲的自然觀在古代社會本來是不存在的。正如海德格爾所指出的那樣：直到笛卡爾時代，任何一個自為地存在的物都被看做“主體”;但現在，“我”成為了別具一格的主體，其它的物都根據“我”這個主體才作為其本身而得到規定。

輪回觀念就是古人智慧關于生態倫理觀的經典詮釋，在影片《布米》中也得到完整的體現。

輪回的第一世揭示了人與自然不是異類，而是同類，這奠定了生態倫理觀的基調。布米叔叔的第一世是一頭牛，這體現的是輪回觀念中的“六道輪回”。所謂六道輪回是指，在沒有解脫之前，處于六凡中的生命依據自身的行為業力獲得來世相應的果報。因此，人可能輪回成自然界中的動物，自然之物也可能輪回成人。正因為六道輪回的觀念，讓“眾生平等”成為可能，讓人與自然不再是異類，這就打破了現代西方哲學中主客二分的思想，為建立生態倫理觀奠定了基礎。

影片的第二世闡述了在古代文明時期，人們認為自然和人類在身體和精神上是相通的，這一觀點也與梭羅——生態主義文學的先驅，不謀而合。影片中的公主向河神——鯰魚獻上了金銀財寶和自己的身體，以換取美貌。這展現的是在古代文明時期，人類敬仰大自然，卻也向自然索求得更多，人類相信萬物有靈，企圖通過巫術和宗教儀式，與神靈進行溝通以滿足自己的愿望。公主與鯰魚的交合，不僅是身體上的相通，也是精神上的相通，鯰魚能理解公主的愿望并幫助她實現。電影中的情節或許有些夸大失真，梭羅對這一觀點的表達則寫實一些。梭羅認為：“如果有人為了正當的原因悲痛，那大自然也會受到感動，太陽黯淡了，風像活人一樣悲嘆，云端里落下淚雨，樹木到仲夏脫下葉子，披上喪服。難道我不該與土地息息相通嗎？我自己不也是一部分綠葉和青菜的泥土嗎？”[2]人與自然的精神相通從人文思想上補充了建立生態倫理觀的可能。

布米叔叔的第三世闡釋的是物類相通的業報思想，這是輪回的法則，也是生態倫理觀的法則。布米叔叔的第三世就是現世，他在片中說，“知道嗎，這就是我的報應啊。這腎病，我殺了太多共產黨人。我還殺了好多農場里的害蟲。”從片中反應的因果報應思想可見，人所造的業，不僅僅是人與人之間的業，還是人與自然界中的業，哪怕是自然界中微小的組成部分——害蟲，同樣能讓人有業的思想。正是這些惡業報應的思想，促使人們想善待他人的同時，也善待自然界。業的思想物類相通，不分物種地讓人產生業，人自然就善待自然界中的所有物種，不敢有一絲怠慢。影片中所反映的因果律，在泰國人民的生活中隨處可見，這一思想深深地根植在泰國人的觀念中。龔浩群博士在泰國曲鄉進行了一年的田野調查，撰寫了《信徒與公民——泰國曲鄉的政治民族志》。作者總結道：“功德觀是曲鄉人最基本的價值觀念。功德觀的內涵來自佛教關于法的非本體論思想和關于業的輪回的人生觀”。其實，曲鄉只是泰國的一道剪影，泰國人清晨的布施，日常的誦經，節日的寺廟修葺，抑或是為已逝的人做功德等，無一不體現著功德觀。而功德觀的內涵，正是輪回的思想。在佛教思想中，輪回是存在于人與自然物之間的，常懷慈悲之心，善待一切生命之物，本身就是一份功德。輪回觀念中業思想的物類相通，讓輪回觀念添加了一筆現實意義，讓古老的輪回觀念符合現代的生態哲學思想，教育人們理解生命的意義，人與自然都具有生命價值，人與自然“生命同根”。在《論散步》一文中，梭羅寫道：“我要把人看作大自然的居民，甚至大自然本身的一個組成部分，而一滴水、一塊水晶、一個瞬時，都同整體相聯……”人與自然之物都不過是大自然中的居民，人與自然的倫理觀完美地展現在影片中。

影片中的第四世——未來，古老的自然觀已經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以笛卡爾為代表的近代主體性哲學和主客二分的思維框架下的后工業文明社會。這是一個強權統治的世界，能讓任何人消失;猩猩被套上繩索，受人類肆意擺布。在這里，無論是人與人之間的“人理”，還是自然物之間的“物理”，都被摧殘得消失殆盡。這是一個值得警醒的未來，值得深思的未來。

當我們為了把人與自然歸于同類，我們便找到了人與自然之間共有的“生命價值”：人與自然都是具有生命的存在，都具有“生命價值”，這就是人與自然之間具有的“價值同根性”。影片中的四世輪回處處都看到導演超越了理性主義的形而上學和和主客二分的對象性思維方式，展現了人與自然的親密關系，讓人們從古老的輪回思想中看到現代的生態倫理觀。

四、輪回思想中的生態發展觀

在生態哲學的發展觀看來，“貼近自然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這并非要使人類文明的生活方式退回到動物式的野蠻的生活方式，而是要求人的生活方式必須適合于“人自身的自然”—人身體的自然結構和功能，把適合于“人自身的自然”的生活方式看成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對此，《封閉的循環》一書也有相關的表述：“自然界所懂得的是最好的，這是‘生態智慧原則。”

布米叔叔的農場是生態智慧的一個模范。珍姨說，這里恍若天堂。工人們盡管來自五湖四海，卻能和諧相容。他們有的是會說法語的戰亂逃來的老撾工人，有的是當地的鄉人。布米讓珍姨接受農場，他說：“干嘛非要在那個陰曹地府一樣的鬼地方擠公寓呢？”相比之下，這里有果實累累的羅望子樹，香甜膩人的蜂蜜，清新自然的空氣，可愛活潑的小狗。生活雖簡單，卻有著極致的快樂。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布米叔叔農場的建立是貼近自然的，是符合“人自身的自然”。布米叔叔在打理羅望子樹的同時，學習法語單詞。他在農場種植羅望子和玉米，還別出心裁地養蜂產蜜，他蜂蜜的味道夾雜著羅望子的酸甜和玉米的清香，別具一格。吃蜂蜜時，布米說不要刮到蜂蜜的底部，底部有幼蟲。可見他在享受蜜蜂饋贈的同時，不忘保護蜂蜜的繁衍需求。由此可見，布米叔叔的農場是符合“生態智慧”原則的。導演鏡頭一轉，布米叔叔和珍姨來到蜂蜜箱旁的棚屋，布米叔叔準備洗腎，珍姨涂防曬霜，這些現代元素和諧地融入到他們的生活當中。盡管身處現代工業文明社會，但不妨礙人們追隨自然的腳步。自然與工業并非勢不兩立，而是可以無縫銜接。

影片借著“輪回”，構思了布米叔叔的前世今生，這也是自然與人類關系發展的前世今生。四世的輪回，全面展示了輪回思想中的生態世界觀、生態價值觀、生態倫理觀和生態發展觀。生態問題是值得社會深思的重大問題，環境與經濟的矛盾是當今世界爭論不休的話題，導演別具匠心地安排，點出現代的生態哲學道理正蘊含在古老的輪回思想當中，他的巧妙用心折服了金棕櫚獎的評委。

《布米》盡管展現了輪回的思想，但不是在宣揚宗教信仰，而是在講述當代社會普遍面臨的環境問題，輪回中蘊含的生態哲學思想，讓人們借鑒古老自然觀，換位思考，重新理解大自然，尋求在現代社會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可行之道。正如在《遐思錄》中，盧梭寫道：“只有當自己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時，才會陶醉于無法形容的欣喜若狂之中，也才會得到人世間至上的幸福。”

參考文獻：

[1][德] 海德格爾 海德格爾選集[下][M].孫周興編 上海 上海三聯書店 1996 p899.）

[2]亨利 大衛 梭羅 瓦爾登湖[M].徐遲譯 上海 上海譯文出版社 2004 P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