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詩意

陳詩雨

行走在紅墻夾道上，驀然瞥見兩側斜掛的翠竹，斑駁光影里，淌著淙淙詩意。

古榕石獅守著朱紅飛檐的廟門，武侯祠臨街，墻外車馬喧囂，墻內卻是明靜幽深。只需把心放入這一線紅墻，莊嚴肅穆之感便人心底油然而生。花草映目，綠蔭清涼，古碑悠遠。廳堂庭院，園林古冢，沒有什么沾染過一絲繁華的氣息，也沒有過于濃重炙人的香火煙味。那么的厚重樸實，直教人忍不住長聲喟嘆歷史的痕跡。墻上嵌著岳飛的草書，在廊中的出師表字字如血如淚，翻江倒海的一腔民族熱血，恍若都潑墨揮灑在筆尖的鋒銳之中，一聲“臨表涕泣，不知所云”，其中血肉之痛不敢深究，亦無法可想。

我步入諸葛亮殿中，不論陽光怎樣的熾熱，深深大殿仍只容下半面的光，半面的影。一室的靜謐，令人不愿再多說一句。跪著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拜上一拜，抬頭便望見正中的龕臺上塑像端坐著，諸葛亮羽扇綸巾，目光悠遠，似在凝神沉思，一千五百年的歲月，多少時間的風塵，卻獨不能遮掩，不能攪混他若泉水般明凈的目光。兒孫塑像坐落在旁邊，他們為國戰死沙場。不知為何，一派英氣的場景，都好像罩了一層輕紗，揮之不去的，充斥著隔世的寧靜。我望進那雙眼眸，想努力找回些故事，亂世三國初出茅廬的他，和當年同樣英姿勃發的周瑜運籌，“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浴火百萬曹兵，片甲不流;轉眼華發早生，挑燈揮筆，慷慨陳詞一片赤膽忠心。

祠中四處是對聯、碑文，密密麻麻，平平仄仄。是悲壯的唱酬，扼腕嘆息著，“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是仰天的長呼，不甘地道著“正統不慚千古傳，莫將成敗論三分”。我站在那里，一時失了言語，我發現滔滔不絕的詩意就那樣河也似的奔流了下來，席卷了所有的思緒。噴發著凜然的正氣，又縈繞著淡泊致遠的氛圍，兩種絕妙而難言的意韻，如古鐘響徹，即便千年，余音尚且存在。此時，諸葛亮依舊在殿中靜靜坐著，那目光雖黃昏又暗淡了一分，心中千百詩意卻又深沉了一分。

洗盡婉約輕愁，留下一壺民族魂釀造的烈酒，酌一口人生的大喜大悲，恍然盡是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