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光

道理我懂，但就在這無休止的來回顛簸中，難免在某時某刻心潮上涌，累覺不愛。尤其是像我這樣少不更事還過分敏感的人，潮水常蟄伏深處，每次襲來都有要一舉溺死我的架勢。

學習壓力是陳俗而不衰的話題。

只是第一次段考而已。我自走出考場便不斷默念這句話，依然扯不住行將四散的神魄。恍惚中挨過白天，直到難眠的深夜里，嘴里喃喃一句：“只是第一次，以后路還長，還有機會。”翻個身把自己悶在被窩里，偏又張大口呼吸著掉下眼淚。

從初三開學起，我在大小考試中連連受挫，似乎所有努力都被輕易辜負的感覺令人難受且心酸。不可否認，有心魔作祟——卷子往往做不到一半就開始頭暈眼花，遇到難題時平日里的鎮靜全失，慌張感滿溢成額上冷汗。最難受的，是腦海中不可抑制地響起父母用格外沉重的語氣反復道出的殷殷期許……只一想，心下“嗖”地拔涼拔涼，不自覺有片刻的窒息。太遙遠了。

神思搖擺間，兩分鐘竊笑著溜走。驚起，看漏了一個關鍵詞“二氧化碳”。

“第一次段考很重要！”這句話他們已說了五遍。很重要，那也無法改變什么了。我照例鎖上房門，手撐書桌，仰望夜空又俯看車流，一粒粒燈光終于都在視線里模糊、交融。有多重要呢？

最大的精神支柱是在洗澡時放一首愛到不行的歌：《時間飛行》。音樂中仿佛有希望蒸騰上來，溫暖的力量懷抱著身心。我一次一次拾起那份堅定，鼓起勇氣去相信命運依舊會有意義，未來總是可以期待，明天一定會更好的。

偶爾需要犯犯抽：“x小葵，加油！！！”

N拿著全班的成績單進來了。當時是段考后校運會的尾聲，少數人提前回教室。我抬頭看看N和他手中那沓紙，把手中書的頁邊折了個小小的角。

N叫我的名字，分給我發一些。我雙手接過，快速找到自己的那張。

N開始四處看其他尖子生的成績，好不八卦。他同桌“嘖”一聲：“還看什么？你又是全班第一。”

他拿筆頗認真地做記錄。轉身準備回座位，突然看向我：“青曉，你多少分？應該不錯吧？”他知道的，初二下學期以來，我的進步所有人有目共睹。

世界空白了兩秒，一時滿腔自豪，嘴上卻支吾道：“嗯……也就那樣。”

此刻我實在懷疑家樓下的鐵樹開了朵奇葩，榆木疙瘩里頭鉆出了芽。然而紙上的成績和排名明明白白，這數字是我曾經的夢寐以求：躋身全班前五和年級前一百名，意味著新的年級榮譽榜上將有我的一席之地。偷偷回首看那個一直耀眼的少年：N，行路很難，但與你的距離終于又小了一點。

黯然了許久的眼眸中，有一顆一顆的星星亮了。

我暗自回放他叫我名字的聲音，趴在桌上笑出聲來。

我不肯忘了在小驕傲后告誡自己，一次考試代表不了什么，真的。

以后路還長，可想見我將無數次徘徊于心靈末路與曦光間的深巷，淚交織著笑。但如N個人主頁上那句話所講：要相信，人生總有不期而遇的溫暖和生生不息的希望。

我只要堅信努力的意義，奮力向上，捉住哪怕一星一點的光，便可緩緩照亮似乎百般坎坷的未知的前路。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