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胖老師”的相愛相殺

葛揚

Part.1

“胖老師”不姓崔…………啊不，崔老師不姓胖。還有，崔老師不是我老師，崔老師……是我媽。至于“胖老師”這個名號，是我和我爸偷偷起的，要是被她知道……我倆就完蛋了。

Part.2

我和我媽之間的關系，倒有點兒像《貓和老鼠》里的Tom和Jerry——互相看不順眼，可誰也離不了誰。“胖老師”絕對不會對我說什么“寶貝，我愛你”之類的，她最多只會笑得一臉意味深長喊我：“狗蛋兒，你看下這題怎么做！”

Part.3

“胖老師”是一名初中數學老師。說實話，我一直挺怕她。上小學的時候每次期末考試發數學成績都是我最緊張的時候。記得有次上完奧數班回家，我央求“胖老師”給我講題目，在連講五遍我還是沒聽懂的情況下，“胖老師”怒了，抓起紅筆在我的腦門子上戳了個洞。第二天去上學，同學都喊我……“福娃”。后來老師在家長群里說，那道我怎么也聽不懂的題目，是道超綱題，孩子做不出來很正常。放學時“胖老師”來接我，特意給我買了面包，她騎著電瓶車，背對著我，向我道歉的聲音被風裹挾著灌進我的耳朵里。“這次是媽媽心急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我坐在電瓶車后面，沒來由地想哭，開口說“好”時聲音已經帶上哭腔，我也不知道“胖老師”有沒有聽出來，自覺丟人就不再說話。當時只顧著委屈去了，長大后再回想，“胖老師”能因為那么一件小事兒跟一個黃毛小丫頭道歉，挺不容易的。嗯，我家“胖老師”是個好人。

Part.4

好人歸好人，但我還是很怕“胖老師”，一直到現在。上三年級的時候，“胖老師”從六六媽那里學會了打人，于是我家幾乎拿著順手的東西都落到過我的小腿上、手心上。比如：鞋底兒、被撣子、搟面杖和她上課用的木質大圓規。挨打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考試沒考好、做作業有計算題出錯、鋼琴沒彈好、寫作業不認真……最夸張的一次，就是我家有一個兩指寬掃被用的刷子，愣生生被我媽打我打斷了。我記得那一天我嚎得驚天地泣鬼神，我爸在旁邊臉黑得像刷鍋水。打完一頓，我媽就帶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去親戚家吃中飯。“胖老師”在里面吃，我一個人抱著從家里帶的橘子蹲在墻角啃。后來“胖老師”問我：“狗蛋兒，你小時候很怕我嗎？”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就含糊應付過去：“你覺得呢？”其實內心在血淚控訴：我小時候你這樣揍我，我不怕你才見鬼嘞！

Part.5

“胖老師”還問過我一個特矯情的問題：“狗蛋兒，從小到大媽媽做的這么多事情就沒有一件讓你覺得你是被媽媽愛著的嗎？”“嘖，問得這么含蓄干什么？”我一面吐槽一面在腦海中認真回想。我家有本我的成長日記，“胖老師”認認真真從我出生記到我上小學；“胖老師”會帶我穿過大半個城市去買頂頂鮮的灑了七種顏色奶油的面包；“胖老師”給我報補課班的時候賊大方，可以讓我同時上三個數學班、三個物理班和一個英語班；“胖老師”會和我一起聽我愛豆的歌；“胖老師”會在玩兒手機的時候看到我愛豆的視頻特興奮喊我去看；“胖老師”會跟我說，你好好學習，你愛豆的電視劇收視率我幫你刷……

Part.6

在遇到我這個小兔崽子之前，“胖老師”很摳門兒，很宅，也從來不關注流行的明星。“胖老師”真的因為我變了好多。但是這個大別扭，如果有人問她：“你閨女怎么樣？”她一定會咬牙切齒把我損得一無是處。嗯，“胖老師”愛我，我也愛“胖老師”。“胖老師”本命年生日那天，我背著兩個書包抓著四個袋子從學校往家趕。路過“巴黎香吻”，我一咬牙買了一個蛋糕提著去擠公交。從公交車擠下來后，蛋糕早已面目全非，“胖老師”卻吃得賊開心。“胖老師”關節不好，我幫她要到了醫院骨科專家的電話并約好了時間……但是，“胖老師”懶得去。她總嘮叨：“你這個小兔崽子少氣我一點，我也能多活幾年。”

Part.7

“胖老師”老了，從很早以前。她正在和她的同齡人一樣，漸漸被這個時代的大潮所拋棄。她不懂怎么用支付寶提現，不會用豐巢收快遞，不懂網絡熱詞，不會用百度訂電影票，也漸漸看不懂我的高中數學題。從前的我總喜歡和“胖老師”置氣，怪她不讓我玩兒手機，怪她不讓我和同學出去看電影，說她是“專制型”家長……我像個充滿氣的河豚，把我最親近的人、最愛我的“胖老師”扎得遍體鱗傷，還自以為那叫“長大”，那叫“青春”，那叫“個性”。

原來我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張藝興寫過一首歌叫《給媽媽的一首歌》，有幾句歌詞是這樣的：

是你給予了我一切

偉大這個字我終于了解

……

我會用努力回報您給我的一切

你的開心的笑

是世界上最美的笑臉

請注意身體

不要讓自己太疲倦

媽媽我愛你

你永遠是我的一切

謹以此歌獻給我的“胖老師”，我親愛的媽媽。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