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啟蒙，不是教孩子銘記規(guī)則

張春

我曾經(jīng)開過一個冰淇淋店。最初因為生意不好閑得很，也為了省錢，店里的海報、名片、菜單以及各種裝飾都是我自己畫的。附近的孩子看到我在畫畫，也會來討紙筆，所以我常和小孩們一起畫畫。大人們以為我在教他們，其實我沒有教過。但是我為他們準(zhǔn)備了畫具，那是一種在小畫框上繃好的油畫布，畫完就是一個成型的擺件了，不必再另行裝裱。

店里有個架子專門擺放他們畫完的畫，店里的客人可以買，十塊錢一個。如果賣出去了，這個孩子就可以領(lǐng)一個冰淇淋。那是一些小學(xué)二年級到五年級的孩子，他們都很樂意把畫兒放在店里賣，而不是拿回家。每天放學(xué)，他們都會來問自己的畫有沒有賣出去。每幅畫里都是某個孩子對世界最純粹的觀察與表達，因此吸引了很多大人，甚至包括在藝術(shù)系就讀的研究生。

有個朋友的兒子叫仔仔，剛5歲，他非常喜歡來我這里“上班”，而且很有風(fēng)度和自信地問我：“下面畫什么呢？”有一次我說，你畫心心吧。心心是和他很要好的一個小女孩。他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畫這個年齡的孩子最常畫的“火柴人”（像火柴頭一樣的頭部以及用線表示的身體和四肢），而是用水粉顏料，畫了一個穿紅裙子扎兩個辮子的頭大大的女孩。看到的人都驚呼：“莫非這就是才華么？”

過了些時候，他回到老家上了兩個月幼兒園。再回來時他跟我說，他學(xué)會畫五角星了。然后邊畫邊念叨：“先畫一個‘1，然后這樣……這樣……”他果然畫出了一個五角星。然而，他只會畫五角星了。我跟他說：“仔仔給我畫個怪獸。”他說：“我不會畫怪獸。”

過去他每次都要興致勃勃地畫十幾張才停手，最近幾次，都是畫了兩三張五角星，就不再畫了。這是我陪孩子畫畫時最擔(dān)心的情況。“我不會畫”這種說法，越大的孩子越容易出現(xiàn)。

孩子很容易學(xué)會一些事，但是做大人的要知道，一旦孩子學(xué)會我們認(rèn)為正確的事，他就會開始忘記自己的探索。當(dāng)我們教會他一樣?xùn)|西時，也意味著他會失去探索更多可能性的欲望。

美國教育學(xué)家彼得·圣吉先生曾經(jīng)說過：“孩子們的能力，很多時候是我們成年人阻擋了他們。”我們會發(fā)現(xiàn)，孩子與生俱來的智能程度和成熟度其實一直被我們成年人所壓制。

換句話講，好的啟蒙老師，并不總是去教孩子銘記某些規(guī)則，而是用孩子們與生俱來的智慧，幫助他們?nèi)タ础⑷ビ^察、去觸摸這個世界，用他們與生俱來的深刻智慧，在各個領(lǐng)域里自由地探索，然后找到未知的疆界，進而燦爛起舞。這一點，不正是人類最厲害的地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