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桿兒趣話

紀慎言

前幾天去參加了一個由市建設系統組織的區域規劃論證會，會上一位分管文物工作的文化局副局長說：用不了幾年，城里的煙囪桿兒和水樓子很可能要成為我們文物保護的對象。這話讓我心里一震，繼而覺得這話還真不全是因為這位副局長的職業敏感，很可能要被他言中。于是，有關煙囪桿兒的記憶便在我的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初識煙囪桿兒是在半個世紀前的1958年，我老家的村西建起了一個燒紅磚的窯廠（老百姓都叫它“轉盤窯”），那里最顯著的標志就是那個高高的煙囪桿兒。而且到了后來，那個高高的煙囪桿兒又成了我們老家的標志。無論是到20多里外的縣城上初中，還是后來到60多里外的市里上高中，每次從學校回家，徒步走得腿酸腳疼的我，不管離家還有多遠，只要一看到那個煙囪桿兒，就覺得像看到了自己家的屋頂一樣有了盼頭。所以，那個高高的煙囪桿兒在我的記憶中一直是很親切的。后來，我在詩歌創作中，曾把它比作一棵為家鄉這方黃土地輸血的“針頭”，使家鄉土黃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指土坯房變成了紅色的磚瓦房）。

“車水馬龍、煙囪林立”曾經是一個城市繁華興旺、經濟發達的象征。記得那時候，無論是在學生學作的畫上，還是在畫家的作品上，城市的符號就是廠房及必需的煙囪桿兒。煙囪桿兒還不能只有一個，而且所有的煙囪桿兒上面還都要畫上冒出的煙氣；那煙氣還要像迎風獵獵飄揚的旗幟一樣（起碼得有4級以上的風吹），才顯出工業生產或說國民經濟的勃勃生機。后來聽說過一個笑話：在”文革"時期，說有一個畫家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自己的作品上只畫了煙囪桿兒而沒畫煙囪上冒的煙，結果該畫家被打成了反革命，因為據說這是在暴露工廠停產，暗示社會主義經濟蕭條！由此看來，這個高高的煙囪桿兒以及它冒不冒煙的問題并不那么簡單，它既可能反映經濟狀況，也可能涉及政治問題。

如今正規美麗的畫面上人們很少能夠看到那高高的煙囪桿兒了，倒是許多反映工業污染問題嚴重的漫畫上，經常有冒著滾滾黑煙的煙囪桿兒被揪出來示眾。真是此一時彼一時，這冒不冒煙的問題或許也會讓許多煙囪桿兒們覺得疑惑：煙囪不冒煙，將作何用？于是，城市里許多冒煙的和不冒煙的煙囪就漸漸地消失了，代之以碧水藍天、青山綠樹。再于是，那位副局長的預言就可能很快成為現實。

其實，煙囪桿兒的消失也不是絕對的。有一個煙囪桿兒還很不容易消失，這就是火葬場的那個。因為無論過去、現在和將來，無論高官、富豪和百姓，早晚有一天都要化做一縷青煙，通過那個高高的煙囪桿兒扶搖直上、裊裊升天；極少例外。不過聽說科學家們正在研究（可能已經研究成功）消煙的新型綠色環保火化爐，如此，煙囪桿兒將可能永久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