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平
從43路公交車下來,我在站臺的廊檐下,看著一個勁兒下著的雨,猶豫著拿出手機,想試試滴滴打車,看這么大的雨,這么近的距離,有沒有司機接單。幸好,等了大約一分鐘,手機響了,一位師傅核實了一下我的位置,接著就將車子開到了我的面前。3分鐘后,我順利到家。吃午飯,休息。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公交車上發生的一幕,在我的眼前揮之不去。
43路公交車在解放新村站頭停下,一些人下去,一些人上來。突然,我聽到了公交車司機大聲的吼叫:下去!下去!轉身一看,一位50出頭的花白頭發、矮個兒的民工模樣的,從后門上了車,將一只頂端用鉸鏈連接,底部可以岔開的那種鋁合金梯子,帶了上車,平放在中間的過道上。他討了雨下得大、客人少的巧,要在平時,車上人滿滿的,把這梯子帶上車是不可能的。“下去,快點!”司機還在吼,矮個兒不理睬,準備朝前面買票的地方走。司機30來歲,身材高大魁梧,屬于本來說話聲音就很洪亮的那種,吼起來,確是氣勢嚇人。矮個兒朝他看看,站在那里,不敢向前,卻也不肯下去。
司機起身朝后面走來。我問:是不是不許從后門上車?司機指著地上的梯子,說:這種東西不許上車。他又指指車頂,有錄像,查到了我要被罰款。他用手把白頭發朝車門外推,白頭發則用手抓住一旁的座椅。司機兩只手將他一提,抓著座椅的手松了,白頭發被司機抱到了車廂外。司機上車,從地上搬起梯子,丟到車外。車門關起,公交車在雨幕中繼續前進。
我在猜想,正是該吃午飯的時候,這位帶著一只和他的工作有關的梯子,是離開工作的地點回某個地方吃飯,還是要趕赴某處繼續他的工作?他現在去了哪里?不能乘公交車,他會不會扛著梯子一直走到想去的地方?我還想到,如果他們兩人年齡、身體條件顛倒一下,矮個兒是司機,司機是矮個兒,一個叫下去,一個不理睬,那今天的情況該有多么糟糕!
在公交車繼續前行后,我從后面挪到司機右側。問他:師傅,我想請教你,不許帶梯子上車,具體有什么規定?司機態度倒也平和,說:凡是長度超過兩米的,都不許上車;上次有個人帶了個超過兩米的東西上車,我被罰了200元,我一天的工資都不夠罰的。
我起初以為,公交車司機簡單、冷漠、暴戾。不獨在城市屋檐下的打工者,開公交車和乘公交車的,大抵同處社會同個層級,沒有互相間的關心、體恤和憐愛,卻恃強凌弱,實在讓人鄙視。但聽了他的敘述,卻感到了他的苦衷和無奈。他如果彬彬有禮,那個矮個兒顯然不會下去,不下去,他就要被罰款。他實際上是處于一個兩難的境地。當然,換位思考,我是矮個兒,我也想賴在車上不下去,而我如果是司機,雖說方法可能有不同,但我也一定要讓矮個兒下去。
那么,問題的癥結便歸結到相關規定了。有關從事公共服務的行業或部門,在制定規則或規定的時候,能否多做些調查研究,盡量做到細致一點、人性化一點?比如,如果公交車上人不多,對能夠帶上車,又不影響公共安全的攜帶物,能否網開一面?至少,即使按章辦事,對司機進行了處罰,也應該允許司機對遇到特殊情況造成的違規,進行申辯,然后核查現場資料,對特殊情況予以特殊處理。如此,不僅能減少司機和乘客的矛盾,還更能彰顯公共服務的人文情懷和服務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