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山水里：那千年不滅的漓江漁火

杜晶

“峰倒碧波盈，漓江暮靄青。興坪山似畫，陽朔水如晶。玉璧江心映，船歌岸柳聽。金秋漁火夜，百里盡蟬鳴。”這如詩如畫的山水畫卷里，天地間仿佛一片寧靜，夕陽西下，晚霞似火，江上漁翁，漓江漁火，夜間勞作的漁民與這天地山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這便是世外桃源罷。

艇系在江頭，日暮綸收

“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這甲天下的水，便是漓江。漓江，是桂林的“母親河”，也是中國嶺南地區最重要的水上通道之一，早在秦始皇時期下令修建靈渠之時，便使漓江南北通航。

“我小的時候船就停在（漓江邊上）這里，什么都在船上，衣食住行都在船上，1985年以前全部都住在船上，這一帶都是，漁民的船一個接一個的，接到下面去。”76歲的漁民黃崇貴，是陽朔當地頗有輩分的漁民，在漁民中威望很高，如今的他也是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漓江漁火縣級代表性傳承人。靠捕魚為生的他，見證了漓江打漁業和漁民生活的時代變遷。

1985年以前，漓江沿岸的漁民們沒有自己的土地，衣食住行全部在船上解決，漁船是他們的家，漓江就是他們的生活來源。1985年開始，政府在漓江邊上劃分出了一塊土地，讓世世代代漂泊在漓江上以船為家的漁民們上岸定居，大部分漁民在這里蓋起了樓房。

有了新房子的漁民仍靠捕魚為生，一排排小船系在江邊，漁民每天早晨外出撒網，傍晚收網，打漁歸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日子就像靜靜流淌著的漓江一樣一天天地過去。“過了晌午得半天，過了六月得半年，弄魚哥沒得就撿田螺，田螺沒得魚仔得，牽著那排頭唱山歌。”樸素的山歌唱出了漁民們樸素簡單的打魚生活，日子過得雖不富裕，但卻踏踏實實，安寧祥和。

聚首沙灣燃夕照，把酒歡謳

在這秀山麗水之間，流傳著一種靠魚鷹捕魚的技藝。

魚鷹，學名“鸕鶿”，是一種生性兇猛的水鳥，善于潛水捕魚，自古以來就被人們馴養。千百年來，魚鷹成為了漓江漁民賴以謀生的工具，也是漁民日夜相伴、相依為命的好伙伴。魚鷹在出生3個月之后開始學習捕魚，魚鷹長到3歲之后，捕魚能力最強。魚鷹的壽命一般有十幾年，年老的魚鷹視線會開始逐漸模糊，看不清楚，行動也會變得遲緩，無法再進行捕魚。這時漁民們會好好供養它們，陪伴在它們身邊，為它們養老送終。

傍晚時分，漁夫們在竹排的一頭點亮汽燈，利用魚的趨光性進行捕魚，于是便有了“漓江漁火”這項獨特的夜間捕魚技藝。暮色降臨，月上梢頭，平靜的水面上，一盞盞燈光匯聚在一起，逐漸向江心劃去，宛如流落在人間的點點星光，漁民們披上蓑衣，竹排上的魚鷹蓄勢待發，一場“漓江漁火”盛宴正拉開帷幕。魚兒們尋著燈光漸漸匯聚，燈光照映下的江面，魚群若隱若現。待魚群圍筏之后，漁民拋下漁網，將魚兒團團圍住。與此同時，漁夫們一邊用腳不停地踩蹬著竹排，一邊用船槳不停地拍打著水面，魚鷹如離弦之箭一般迅速躥入水中，追逐著瘋狂逃竄的魚兒。不一會兒，魚鷹開始紛紛浮出水面，由于漁夫事先會在魚鷹的脖頸上系上繩子，魚鷹捕到魚后便沒有辦法吞食體型過大的魚。漁夫熟練地將魚鷹叼來的魚從它的嘴中取出，放入竹筐中。很快漁夫們的竹筐就裝滿了大大小小、不同品種的魚。待捕魚完成之后，漁夫會挑選出個頭較小的魚兒，犒賞魚鷹，隨后便劃著竹排滿載而歸。山水之間又恢復一片寧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男人捕魚，女人賣魚”，一直以來都是漓江漁民的生活傳統，女人們帶著男人們捕獲的新鮮江魚，早早地就拿到市場上販賣。有時還會留上一條上好的新鮮活魚，開膛破肚，去掉內臟，平剖成兩半立于盤中，撒入姜絲等調味料，投入油鍋里猛煎，直到魚身開始變得焦黃，便淋入醬油，加入西紅柿、辣椒等食材，最后倒入漓江水釀造的啤酒——陽朔啤酒魚就可以正式上桌了。同陽朔八大景之一的“漓江漁火”一樣，陽朔啤酒魚也是吸引各地游客慕名而來的經典美味之一，正宗的陽朔啤酒魚必須是來自漓江的水，來自漓江的魚，產自漓江的啤酒，缺一不可。2018年9月，陽朔啤酒魚被評為“中國菜”之廣西十大經典名菜，也是“漓江漁火”最完美最有煙火氣息的人間產物。

漓江漁火千古情，代代相傳

現如今，由于修建水壩，人口急速膨脹，城市化發展速度加快，這一項傳統的捕魚方式正面臨著沖擊。為了更好地保護這一項傳承千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自1999年起，陽朔縣人民政府首次舉辦桂林陽朔漓江漁火節，每年秋季舉辦，至2018年已經舉辦了18屆。現主要以漓江“漁火”“煙火”“篝火”三把火為主線，加上開幕式等文藝聯歡、民間文藝表演、西街之夜狂歡、中外游客競賽活動、全國柑桔年會等一系列的旅游文化活動，吸引了國內外百家媒體爭相報道，每年上百萬的游客蜂擁而至，只為親眼目睹流傳千年的漁火捕魚盛景。

數十張竹排載著點點燈火星羅棋布地漂浮于漓江上，上百只魚鷹時而盤旋于江面上，時而躥入水中追趕魚群，一條接一條地叼著魚出水，構成一幅山水之美、漁火之美、人文之美、民風之美的完美畫卷。“桂林漓江漁火節”經過多年的實踐經驗，已逐漸形成桂林文化旅游品牌，成為桂林獨特的旅游名片。

如今，歷史發展，時代變遷，陽朔漓江的另一邊，燈火照亮了漓江山水，大型山水實景表演《印象·劉三姐》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演出的第一幕正是漓江漁火。漁火表演已經成了漓江上最經典的旅游表演項目，也是當地漁民最主要的收入方式。對于許多年輕的漁民來說，漁火表演也為他們的收入提供了一種全新的選擇，他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傳承著千年來燃燒不盡的漁火。當年那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捕魚為生的漁民們已漸漸老去。于是老漁夫們每天都會到漓江邊上和慕名前來的游客拍照，五塊十塊錢一張，有的老人甚至還成為了攝影愛好者圈中的“模特”，一次約拍也能得到一筆可觀的費用，他們也在用自己的余熱努力地生活著。

對于習慣了在繁華都市忙碌的人們，來到這依山傍水之地，住在江邊，早晨叫醒自己的不是手機鬧鐘而是山林的鳥兒，吃的不是外賣而是漓江水灌溉出來的農家小菜，沉迷的不再是社交媒體朋友圈而是這如詩如畫的美景，閑云野鶴，自由自在般的生活，怕是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就是如此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