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與白楊樹

袁航

清晨的到來總是伴著絲縷的霧氣，天地間仍是一片朦朧，似是未睡醒的孩童，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緩緩醒來。恍惚中，似乎能看見一排高大秀麗的白楊樹，在風中挺立著……

逃離令人感到壓抑的高樓大廈，回到記憶中的鄉村，卻發現一切仿佛變了模樣，黃土地成了柏油馬路，一望無垠的油菜花田化作健身廣場，一座座小洋樓拔地而起。唯有爺爺家門前那一排白楊樹，仍矗立在風中。

“爺爺，我來看您啦！”我笑著說。可爺爺只是坐在沙發里，雙眼渾濁無神地望著地面。我又提高音量：“爺爺！我來看您啦！”這次，爺爺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有聽見。他微微地仰頭，努力地想要看清我的面龐，可也只是徒勞。爺爺有些艱難地回應著：“啊！好，好！”

我忽然鼻頭一酸，只能死死地盯著爺爺頭上的大棉帽，不讓淚珠滑落。即使爺爺年事已高，忘記了一切他想要記住的東西，想要記住的驕傲，可我不能忘記八十二歲的爺爺所擁有的輝煌。

六十年前，二十二歲的爺爺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一腔熱血只想去報效祖國。于是他去參軍打仗，后來他退伍回到農村，在家里老實地種田。爺爺沒有賺大錢的商業頭腦，有的只是莊稼人的老實憨厚。人家賣東西給他缺斤少兩，他笑笑;人家偷走他的瓜果，他也只是笑笑。爺爺的一輩子，給我留下的是他永遠的偉岸、正直與質樸……爺爺也是這么教導子孫的——做人可以不聰明，但一定要正直樸實，像白楊樹一樣。

我走出小院，目光投向了門前的一排白楊樹，頓時被它們吸引了——這是多么正直的一種樹啊！所有枝椏一律向上，緊緊靠攏，成為一束，絕不旁逸斜出，好像被人加工過似的。樹干僅僅是碗口那樣粗細，仍向上不斷伸展，參天聳立，直插云霄。我走上前去，仔細撫摸著一棵棵樹干。鐵青的樹干并不粗壯，然而給人莫名的敬畏之感，讓你不得不抬頭仰視，折服于它的正直嚴肅。

終究要離開的。我站在路旁回頭遠望，夕陽映在白楊樹上，泛出點點金光。爺爺沐浴在余暉中，鍍上晚霞最后的色彩。他仍是筆直地站著，向我們揮著手。冥冥之中，我想通了，爺爺就像白楊一樣，沒有婆娑的姿態，沒有彎曲盤旋的虬枝，他是那樣的偉岸正直，樸質堅毅，嚴肅又不乏溫和。爺爺用他的言傳身教告訴我們，我們的家風就是正直樸素。

風吹過，白楊樹抖落下幾片葉子。爺爺的身影也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風中。但是白楊樹的精神，爺爺的精神，留在我的心中，永遠吹不散。

（指導老師：安皖）

小編點評

年輕時報效國家的爺爺年事已高，但他的品格就像路旁挺拔的白楊樹，屹立不倒。爺爺的憨厚、正直、樸素成為了“我”家的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