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致然
我見過不計其數的手:爸爸的手粗糙有力,媽媽的手嬌小細膩,外公的手溫暖,外婆的手冰涼……其中,曾祖母的手給我留下了最深的印象。
九十五歲高齡的曾祖母,手上布滿了皺紋,血管都凸了出來,手背上還滿是褐色的老年斑。她的手自然沒有郎朗的手那么細膩靈活,也沒有武松的手那么剛強有力,但我就是喜歡她這雙手。
曾祖母的手是廚師的手。記得有一天,我因為著涼發起了高燒。爸爸媽媽還在北京上班,外婆讓我多吃東西增加抵抗力,但我喉嚨痛得吞不下去,什么也不想吃。曾祖母伸手撓了撓花白的頭發,對外婆說:“我從四歲起開始煸苦瓜,不苦也不辣,說不定乖曾孫兒會喜歡吃呢。你先去拿個蘋果,在上面挖個洞。”于是曾祖母以最快的速度用她蒼老的手切起苦瓜來,切好倒進鍋里烘了烘,然后用顫抖著的手把青椒炒了炒,又把苦瓜和青椒混在一起,干枯的手握著鍋鏟快速地翻動著??喙响院煤螅婺赣钟盟柦涳L霜的手把苦瓜盛進蘋果洞里。從她那仿佛爬滿了蚯蚓的手上接過蘋果苦瓜,我嘗了一口,果然不苦也不辣。我立即狼吞虎咽地把苦瓜吃了個精光。外婆松了一口氣,趕緊拉著曾祖母的手說:“謝謝了,媽!”曾祖母微微一笑,用她布滿老繭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又去洗碗了。
曾祖母的手能催人入眠。有一次,弟弟因為做噩夢驚醒了,一直哭,哭聲大到把耳背的曾祖母都給吵醒了。曾祖母過來,讓媽媽先出去,然后用她那雙顫動的手抱起弟弟,一邊用手輕輕地拍打著弟弟的背,一邊低聲哼唱起媽媽和我都很熟悉的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