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越GERALD


過去,要想一次性遍覽數百家博物館的內容簡直是天方夜譚,如今互聯網觀賞藝術作品的優勢,改善了我們的系統理解和識別藝術品的方式,在大眾空蕩蕩的藝術記憶中引起廣泛回應。占用一個慵懶的下午,在無休止的鏈接中輕松閱讀一次藝術,就可能改變你對世界的看法,新時代觀看藝術的方式正被它快速拉近。
編輯:朱凡JUVAN ZHU
線上被手指翻新的世界
“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用手指頭伸手去指”,這句頗有創世紀意味的話來自那本拉J美洲的鴻篇巨制《百年孤獨》。1967年首次出版以來,它撼動了整個文學界,只因作者馬爾克斯文字中的只言片語,藏著整個哥倫比亞。手指在書頁的俯拾之間,為沉醉在北美和歐洲文化體系中的人們,指出盤踞在大千世界中的其他存在。
短短數十年,重新指出世界的手指已經移動在了屏幕間。南美不再是難以凝視的平凡一隅,而是具有魔幻語境的神奇大陸——人類的文化與藝術,永遠在更迭我們認識世界的方式,有些人被梵高《星夜》的強烈筆觸所吸引,但其他人更喜歡凝視克里姆特的“吻”的鍍金榮耀,人們熱愛藝術。
“事實上,每個月谷歌上都在發生著超過5億次與藝術相關的搜索。”谷歌藝術與文化的全球運營負責人Luisella Mazza說道。谷歌也一直在進行這方面的嘗試,谷歌藝術與文化項目(Google Art & Culture)作為非營利項目,目的是希望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隨時免費獲取這些在線的資源。它們與來自80個國家超過8,000家文化機構合作,有超過600萬張照片、視頻、手稿和其他藝術、文化及歷史類文件,舉辦超過7,000次的數字展覽,擁有10億像素的Art Camera,創造了5,000多幅藝術作品的超高分辨率圖像。
藝術家梵高的名作《星夜》是其中最受歡迎的,每天他會被數以萬計的人瀏覽。在ArtCamera的加持下,不必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排隊,便可以欣賞到10億像素的原作圖片,顏料因時間而產生的細微皸裂依然清晰可見。“今天清晨我早早地在日出前就在窗口往外觀賞這兒的鄉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晨星,看上去非常大……那浩瀚的寂靜與威嚴,賦予它如此獨特、如此令人心碎的情調。”點開頁面中梵高寫給他兄弟提奧的信,可以了解到藝術家眼中圣保羅瘋人院中的景色是如此的奇異瑰麗:在厚厚的、徹底的筆觸中,火焰般的柏樹將翻騰的天空與下方寧靜的村莊結合在一起。想象力的教堂尖頂是絕妙呼愁,喚起了梵高的故鄉荷蘭。
除了對單獨藝術品的極致欣賞,諸多涵義豐富的線上展覽同樣閃爍著智者的機鋒。在“我們穿的是文化”(We Wear Culture)中,提供大約3萬件時尚作品的集體存檔,讓“3,000年的時尚觸手可及”,試圖從一個更廣闊的視角來詮釋“時裝的背后其實是文化現象的支撐”這一終極目的。其中,一則關于Coco Chanel作品的沉浸式視頻簡要概述了黑色服裝的歷史,以及Chanel如何將小黑裙打造成衣櫥必備單品。
線下:數字博物館的奇妙體驗
以光描繪出當日本神話傳說中的鳥——長著三只腳的八咫鳥,盤繞于空間中,隨著音樂的響起,它們在宇宙中上下翻騰,軌跡會化為光線并描繪出“空書”。八咫鳥互相追逐飛翔,追逐中的八咫鳥很快成了被追逐者,當八咫鳥互相碰撞時,便會化成花朵消散而去。日本藝術團隊teamL ab的作品《被追逐的八咫鳥、追逐同時亦被追逐的八咫鳥》絕對是能革新人藝術體驗的一件作品。八咫鳥會識別觀賞者的位置而邊閃躲邊飛翔,若是無法躲避而撞上了觀賞者,同樣會化作花朵漸漸消散。作品并不是事先錄好的動畫,也不是無限循環的,而是根據電腦程序實時呈現的。作品整體不會重復過去的狀態,而是持續不斷地改變。現在的這個瞬間將不會再看到第二次。
在東京的teamLab無界美術館中,藝術將走出房間,與其他的作品產生交流。在《涂鴉自然高山深谷)這件作品里,人人都可以是馬良,你所繪制的動物將被技術加持,真實地活著。眾生物在相互掠食吞吃下,共同形成一個生態系統。你畫出的生物若吞吃其他生物便會繁殖增多,而蝴蝶則會在花朵叢生的地方繁衍。生物若是遭其他生物掠食或不吃其他生物的話,便會死亡消逝。鱷魚若遭人過度踐踏便會死亡。若你靜止不動,花朵便會大量綻放盛開,反之若隨意來回踐踏便會凋零。所畫的蝴蝶會突破這個空間跨出地板,還會超越作品的邊界飛進其他作品中。
在這樣一個沒有 界線的世界中,彷徨,探索,并發現,沒有邊界的藝術所組成的“沒有地圖的美術館”里,技術和算法帶來的全新藝術體驗,我們將身體沉浸在無界的藝術之中,在10,000平米的立體空間里,用自己的身體去探索世界,并與他人共同創造出新的體驗。這是如此的具象“超越界限”,而不是一幅繪畫或者一件裝置所展示出來的那般抽象。
裝載人類藝術文化夢想的迷思
28年前,兩名藝術品小竊賊偽裝成警察,潛入了位于波士頓的伊莎貝拉斯圖爾特·加德納博物館,偷走了多件藝術品,其中包括一幅維米爾(Vermeer)的畫作,而這也是這位藝術家僅有的36件作品之一。被偷走的這幅作品《音樂會》估值超過2億美元,目前仍是FBI被盜藝術品名單中最昂貴的作品之一。而維米爾的其他作品分散在7個國家的17個藏品之中,人們從未有機會在一個地方看到維米爾的所有作品。而且由于其中一些作品現在非常脆弱而無法被運送至其他地方展出,它們只能永久地保存在同一個地方。于是谷歌藝術與文化運用了增強現實技術,構造了一個展示維米爾36件完整作品的虛擬展廳。
Luisella Mazza說:“同樣的技術也被運用到被大懷幸燒毀的博物館,我們通過數字技術在網上重新進行呈現。”在值得慶幸的同時,也引出了忒修斯之船的同一性疑問: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當顏料被凝為像素,藝術品被一種適于觀賞的角度永恒地選擇下來,變成字節——某種意義上,博物館的數碼化是再造的過程,于是,這些作品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當代作品——雖然它粘連著往昔,卻極為復雜。
在工作方式上,谷歌藝術與文化顯得意外地守舊。“我們的合作伙伴有完全的自主權決定把哪些圖片、故事、展品帶到線上,我們一起合作把這種作品以引人入勝的方式展現出來。谷歌藝術與文化的目的不是取代線下博物館的展覽,因為我們知道任何線上的體驗都無法取代線下親眼去博物館和文化機構看展覽,我們的目的是做一些補充和教育項目,增加補充額外的信息,產生很好的互動。”
而真正擁有解構意義的,在于面對如此龐大的人類藝術文化數據,機器的學習能力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谷歌藝術與文化最新上線的展覽“嘗試,改變世界”,向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創造致敬,同時向多元化的文化致敬。從哈勃太空望遠鏡到第一個克隆的動物,從心臟搭橋手術的發明挽救了數億病人到人類在月球上的行走,包含了20萬件不同的圖景得以高清晰度地展示出來,不同的策展人以非常鮮活的方式講述了400多個不同的故事。
這是谷歌藝術與文化首次與美國航天宇航局(NASA)、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展開的跨領域合作。以NASA視覺宇宙的項目為例,將12萬張不同的場景進行高清晰度的呈現,利用機器學習的能力來把這樣一些超過12萬張的場景進行整合,可以以一種非常有深度、啟迪和互動的方式把這些圖片進一步探索、挖掘,找出它背后的故事,比如輸入“lettuce”(生菜)這個詞,縱使這個詞與NASA毫無關聯,Al也會給你呈現宇航員吃的食物中的蔬菜是如何培育的。利用普通的搜索工具很難找到這些精彩的圖片和相關的詞匯檢索,但是利用平臺和機器學習技術就可以找到這些相關性。
藝術家杉本博司曾經將自己的攝影作品與室町時代的藝術家土佐光信的四季竹屏風并置而談,認為兩者在空間和時間上都猶有神交。如果機器會將兩者匹配到一起,它的理由也是如此感性嗎?
猶勝往昔,技術對藝術來說,其實從來不是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谷歌藝術與文化曾做過刷屏的“名畫匹配人臉”功能。只需拍一張自拍,通過人臉識別技術,谷歌將顯示出與你相像的幾幅博物館名畫,但被指出亞洲人搜索結果的貧乏,以及是否收集人臉數據。
但新鮮感與好奇還是讓很多藝術家開始嘗試使用新的技術介入創作。作品中多以現實為依據的藝術家喻紅嘗試了VR(虛擬現實)創作《她曾經來過》。在作品中,觀者將經歷四個場景,被邀請追隨一名女性角色的年華流轉。當人物隨著她的成長向前推移,圍繞她的事與物則隨時間向后退轉。喻紅看中虛擬現實技術可以輕松打破二維平面里難以表現的時間與空間維度,她認為這是她作品在新媒介的延續。
依靠數碼相機捕獲自己的創作軌跡,機械臂根據變按指令,將成像噴在畫布上。當藝術家劉小東在倫敦里森畫廊的展覽”失眠的重量”里展出這樣的作品時,引發了巨大的爭議,許多人認為他放棄了藝術家最敏銳的觀察,改為機械記錄,放棄了筆下的提煉,變成算法控制的重復動作。當大部分人對機器存有消極的想法,藝術家劉小東則將作品中的鏡頭形容為“一位有智慧的老人,在非常客觀和平靜地觀察這一代人”,或“一個擁有無限耐心的沉默的老畫家,對細節一絲不茍,重復地畫著同一個情景。刻苦堅持,絕不讓自己停下來,直至它成功將畫中所有有形的物件化為抽象”。
但僅就機器是客觀的這個觀點而言,請不要忘了背后設計它的人,就算是藝術界上一個媒介變革——攝影到來之時,我們也會稱贊拍攝照片的人,而不是那臺機器。無論相機的快門,鏡頭,膠片被打磨得多么精致細膩,焦距、取景、擺拍、選取等等這些人為的介入,遠勝于技術。
技術當然也催生出了更多全新的定義,只是當后網絡藝術(post-internet)、新媒體藝術之類的詞語方興未艾時,由人工智能繪制的畫作已經登上了拍賣場。作品是由法國藝術團體Obvious創作,團隊主要成員是三名25歲的青年。他們通過人工智能算法在帆布上作畫,并用一個數學方程式在畫作的右下角署名。這件作品是基于一個名為“生成性對抗網絡”(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GAN)的模型創作而成。輸入了超過15,000幅14世紀到20世紀的人像畫進行訓練,機器會根據訓練指令創造出若干新作品,直到它成功騙過一個專門判斷作品是由人還是機器創作的測試。
2018年10月25日,佳士得首次拍賣AI畫作,開拍前估價為7,000-10,000美元。該畫為《埃德蒙·貝拉米畫像》(Portrait of EdmondBelamy),以朦朧手法描繪了一名身穿黑色西服外套搭配白色襯衫的男士。埃德蒙·貝拉米并非真人,而是人工智能系統虛構出來的形象。該畫在363件畫作里壓軸出場,其中包括20多幅畢加索的作品,最終它拍出了全場最高價極富戲劇意味的是,1968年,畢加索曾說過,計算機是沒用的。
當然,我們并不能把市場的價格與藝術作品真正地價值掛鉤。畢竟真正的藝術永遠多關乎于哲學思考,某種程度上感受勝于無形,如果視覺可以被算法輕易地總結,那也不過是經典印花的刻奇粉刷。從這一點上來講,人工智能代替人類的藝術生產,還為時尚早。
關于線上展覽的13個數字
具有超過11,500個逼真感的展覽與導覽
以照片,360度VR錄像,街景,Cardboard設備導覽為媒介
超過1,800個全球合作伙伴
分別來自超過80個不同的國家
超過6,000,000個以上的文物
造訪藝術成就最杰出的20個國家:美國、英國、巴西、印度、加拿大、法國、意大利、墨西哥、西班牙、德國、俄羅斯、澳大利亞、日本、土耳其、阿爾及利亞、荷蘭、韓國、波蘭、哥倫比亞、烏克蘭
吸引全球的觀眾
擁有3.7億個內容網頁
在安卓和IOS平臺擁有超過1,400萬的下載量(可以同時通過電腦端和手機端訪問)
2分27秒:平均訪問時長
6.6億個來自全世界各地的訪問
用迸發思想火花的文化交流吸引更多新觀眾
88,000,000個視頻內容
58,000,000分鐘的觀看總時長
7,000,000次社交互動
1.59億個觀后感遍布社交媒體
(數據統計自2017年7月截至2018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