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表達

王夢云MENGYUN WANG

時裝與舞蹈是本季最值得關注的“合作伙伴”，它們共同定義著人體律動的自由，以及靈魂的表達。

“身體可以傳遞言語不能表達的。”現代舞的先鋒人物Martha Graham曾說道。本季Mario Grozia Chiuri在Dior發布的新系列的靈感來源，就來自Graham與lsadora Duncan、Loie Fuller、Pina Bausch等這些20世紀最偉大的女舞蹈家，她們各自開創的舞蹈技法革命性地推動了現代舞的創新。“她們通過舞蹈來釋放自己。”設計師贊賞道。

Chiuri還邀請了以色列編舞家Sharon Eyal特別為時裝秀編排了一段新的舞蹈。有趣的是，Eyal之前所在的以色列Batsheva舞團正是Graham在1964年參與創辦的。當天，八位舞者身著Chiuri特別設計的連體服在舞臺中央表演，穿薄紗芭蕾舞裙、平底芭蕾舞鞋、以嘻哈舞蹈為靈感的廓形丹寧的模特們穿梭其中。“故事源于身體內部”，Eyol解釋道。而在設計師看來，舞蹈既極其嚴謹又極度自由，蘊含著女性的創造力與力量。

就在幾個禮拜之前，Gucci在米蘭時裝周期間邀請英國舞者Michael Clark及舞團在Gucci Hub空間也做了一場舞蹈表演，在部分段落中舞者們還穿上了Gucci最新系列的設計。Acne Studios的創始人JonnyJohansson也曾受邀為瑞典的舞團設計舞服，雖然最終他怕自己專業度不夠拒絕了，但這個經歷對他本季的設計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從舞者的連體衣、芭蕾舞鞋，到一件飾有“NYC Ballet”的復古T恤、隱喻《天鵝湖》的天鵝圖紋以及巴黎歌劇院的印花，都體現了他近期在Instagram上對于舞者的關注。

不只在當下，事實上，舞蹈與時尚淵源頗深。20世紀初期，Coco Chanel就與俄羅斯芭蕾舞團展開合作，展現了當時正在崛起的現代舞與時裝愈發簡約的設計相結合帶給女性身體的解放。之后的爵士年代，Flapper女郎們能夠自由跳起最愛的“Charleston”中那些高抬腿的動作，也是仰仗了當時Chanel等先鋒設計師倡導的摒棄胸衣，穿裙擺更短的設計才能達成。

Dior時裝屋的創始人也熱衷于舞蹈，不僅客戶里有著名芭蕾舞者Margot Fonteyn（她的婚紗就是Dior設計的），還在1949年秋冬系列中展示了一款名為“Cygne Noir”（黑天鵝）的禮服。而在前一年，法國著名編舞家Roland Petit曾邀請ChristianDior為其芭蕾舞Les TreizeDanses設計舞服。彼時，還未成為好萊塢影星的Leslie Caron是Petit舞團中的成員，她回顧道，即便Dior先生已是享譽全球的高定大師，但他在香榭麗舍劇院或者他位于街對面的高定工坊給舞者們試裝時，都會“仔細傾聽舞者們的反饋”，“我們會說‘這個太緊或者‘抬不了胳膊。”

到了Jolln Ga…ano掌舵Dior時，時裝屋與舞蹈的這種聯系又在2003年的秋冬高定系列中重現——從開場的弗拉明戈舞曲伴奏開始，T臺上呈現了芭蕾舞、20年代爵士樂、嘻哈等各種舞蹈為靈感的設計。“我想要模特看起來像是連續跳了八天八夜的舞，”設計師在當年《紐約客》的采訪中解釋說，“我想看到那種汗、污垢，那種筋疲力盡與恐懼、疼痛……我想感受到這些，要去撕裂、扯破、剪裁，直到那種痛苦嵌入裙子中，通過這些我們會創造一個全新的舞蹈。”

Galliano的母親是西班牙人，從小教他在家里的餐桌上跳弗拉明戈。那大紅的傳統舞服象征著舞步中的激情與熱血，但旋律的背后往往蘊含著痛苦與別離——就在秀的前夕，設計師的父親剛剛去世，他在后來的采訪中坦陳，他們在其葬禮上就跳了弗拉明戈。另一位來自西班牙的設計師Cristóbal Bolenciaga也常常將弗拉明戈濃烈的色彩和夸張的荷葉邊注入禮服設計中，而在該時裝屋的2013年春夏系列中，當時的掌門人NicolasGhesquiere摒棄了以往的色調，給充滿律動的裙擺做了摩登的詮釋。

對于舞者本身來說，舞服往往是表演的一種衍生，用來增強舞蹈的表現力。比如MarthaGraham所開創的“Graham”技法試圖在舞蹈中展示人生最自然的狀態，她的舞服同樣講究簡潔的線條。“她會親自制作自己的舞服，”2 014年“Dance&Fashion”展覽的策展人ValerieSteele在之前的采訪中說，“她最忠實的粉絲之一是Halston（時裝設計師），在她步入晚年后，便開始幫她制作舞服，他會說，‘Martha，告訴我你想要什么，讓我來做你的手。”

時裝史上最杰出的人物，從Yves Saint Laurent、Ka rlLagerfeld、Christian Lacroix到Valentino Garavani等，也都曾為芭蕾舞團設計過華美的舞服。而更具實驗性的案例則是1991年，日本設計師三宅一生在與法蘭克福芭蕾舞團的合作中研發出的百褶面料，并在后來直接催生了他于1995年創辦PleatsPlease品牌。四年后，曾是Mortlla Graham的徒弟的現代舞蹈大師Merce Cunningham深受川久保玲的1997年春夏系列“Body Meets Dress， Dress Meets Body”啟發，編排了一段新舞Scenario，還邀請了設計師來打造舞服和場景。

同為各自行業里的奇才的這次合作打破了以往所有的舊習——川久保玲這一季時裝被俗稱為“lumps and bumps”系列，因為服裝在胸部、胯部、臀部這些的“性感”區域都有奇怪的“腫塊”。后來有舞者反映這就像身著一件又熱又累贅的棉襖，還要調整舞蹈動作去適應服裝。從基礎層面，川久保玲就一舉顛覆了舞服不應該束縛舞步的這一原則。

在時裝秀愈發娛樂化的當下，舞蹈的加入還能幫助一場秀從純粹的衣服展示上升到表演層面。多年前，AlexanderMcQueen名為“They ShootHorses，Don't They？”的2004年春夏系列就是以1 969年的同名電影為靈感。電影取景于美國經濟大蕭條的時期，講述一群孤注一擲的人為了獎金參加一場舞蹈比賽后所引發的悲劇。McQueen在設計中借鑒了30年代的服裝輪廓，還讓模特們以跳舞的方式來完成整個走秀過程。同樣，Viktor&Rolf 2014年春夏高定系列以荷蘭國家芭蕾舞團舞者代替模特，用足尖的躍動展示其設計。

其實無論哪個舞種，優美的舞姿和自由的表達背后是對身體的折磨與自律，這樣的對立讓舞者們在外人眼中永遠有某種魔力——舞蹈有時看似飄逸脆弱，但舞者的身體卻是強悍而充滿力量的。川久保玲在2005年春夏的“Ballerina Motorbike”系列就結合了機車文化與芭蕾舞裙，將芭蕾舞者柔韌的力量與駕馭機車的男性化力量相提并論。同時，在愈發喧囂的時裝界，舞蹈也是最能跨越國度、階級、文化直入人心的語言。就像Dior秀場門口所寫的那句PinaBausch的名言——“跳舞吧，跳舞吧，不然我們將會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