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四射

HORACIO SILVA

Thierry Mugler：Couturissime

地點：加拿大蒙特利爾美術館

時間：2019年3月2日-2019年9月8日

Thierry Mugler并非耽溺于過往的人。作為一名一心尋求蛻變的設計師，他自然無懼改變自己。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Mugler超凡脫俗、魅力四射的冷峻的未來主義品牌就令時尚界為之著迷。十多年前，他將自己的名字改為Manfred，并將原本輕盈的身形轉變為馬戲團大力士般的碩大體格，又或者，按照2010年《紐約時報》一名記者的話來說，是一個“渾身肌肉、胸肌和文身的240磅大塊頭”。而作為一名創意者，他也同樣改變了路線，于2002年永遠退出時尚產業，轉向娛樂業。

但他至少在一件事上保持了不變：多年來，Mugler拒絕了全世界各大博物館欲為其舉辦展覽的邀約，從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到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再到倫敦V&A博物館等等。因此，當2014年Mugler同意見面討論舉辦一個回顧展，展示他對視覺文化的廣泛貢獻的可能性時，沒人會比蒙特利爾美術館館長兼主策展人NathalieBondil更驚訝。Bondil飛去了柏林，Mugler早前搬去了那里，當時正在籌備他為諷刺劇院弗里德里希皇宮劇院（ Friedrichstadt- Palast）創作并執導的拉斯維加斯式星際舞臺秀The Wyld。"他當即就答應了，”Bondil回憶道，“真是意外之喜。你可以在全世界幾乎每一家大型博物館里看到梵高的作品，但想要近距離欣賞Mugler的創作，卻沒那么容易。”

他們合作的結晶' ThierryMugler：Couturissime”將于3月2日在蒙特利爾美術館開幕，這也是這位曾經的舞者的首個大型個人展。從60年代末他來到巴黎時，便開啟了他與時裝迷人的雙人舞的序幕。此次展覽在Bondil的指導下由Thierry-Maxime Loriot策展，將呈現1973-2001年的140余套服飾，包括他為Beyonce等設計的戲服、從未公開的視頻、檔案文獻、配飾和手稿，以及近期為Mugler Follies和太陽馬戲團的“人類動物園"（ Zumanity）等新滑稽劇設計的作品，

“大多數時候，這些關于過去的展覽看上去都像是葬禮，”Loriot說，他曾為設計師Jean Paul Gaultier、Viktor& Rolf以及攝影師PeterLindbergh策劃了備受贊譽的回顧展，“最后你會懷疑這個人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年屆70的Mugler也同意這一看法，“有時這些展覽甚至彌漫著死亡的氣息，但Nathalie和Thierry提出的方案卻一反懷舊情緒。他們甚至不得不阻止我改變從前的設計，因為我并不想把之前的東西視為珍寶。

在試圖重現Mugler從舊日好萊塢風格到超人類主義的激情與執念，并為了吸引當下“Netflix和Tinder世代”的過程中，Loriot請來了魁北克多媒體跨界雙人組L emieux-Pilon 4DArt的Michel Lemieux，打造一個增強現實版的全息影像來歡迎參觀者。曾為《權力的游戲》《銀翼殺手2049》等制作特效的特效公司Rodeo FX為一間名為“變形記”（ Metamorphosis）的展廳設計了一個虛擬數字環境，展示以動物世界為靈感設計的高定服裝;德國藝術家兼布景師Philipp Furhofer用他標志性的鏡面和霓虹燈設計了“時裝機器人”（ Couture Androids）之屋。“我在自己的作品中一直追求這些，”Mugler解釋道，“因此這場展覽也應如此。它將會引|起轟動。

Mugler正在蒙特利爾美術館的一間會議室。那是一個寒冷徹骨的冬日，但他卻穿著一件勉強裹住他龐大身軀的短袖襯衫，露出一片纏繞著他右臂的大蛇文身。他的迷彩休閑褲和出處莫辨的高幫運動鞋表明他可能剛從健身房出來，但這天，上午，他唯一小心翼翼舉著的東西是幾件將在“Couturissime”中展出的服裝，包括由胸衣制作商Mr.Pearl繡制并由Jerry HalI在1997年春季高定秀上演繹的蝶翼無肩帶亮片長禮服，以及1995年和設計師Jean-JacquesUrcun合作設計的Cyborg鍍鉻緊身連體衣。Mugler指出，后者是在他的工坊里耗費六個月的高強度工作完成的。“這在今天的時裝界根本不可能發生，”他嘆息道，“如今已是一場唯‘快是圖的人氣比拼。人們只關心是否被喜歡。”

自從Mugler那些身穿PVC服裝的星際“女王”昂首闊步踏上T臺，而每間電梯里似乎都彌漫著他最受歡迎的香水Angel的氣味后，很多事情都變了，但他的見解依然是可靠的。他們是從我這兒學到的”，是他反復提到的。當我問他當今設計師中是否有他中意的人時，他溫和地迫使我重新提問。“顯然是沒有。”他說。最后承認他喜歡lris van Herpen，特別是她近期設計中的概念主義有所收斂，開始記得“時裝的中心是穿著者”。

在向我展示“Motorcyle-Fairing”的設計工藝時，他顯得有些情難自抑。1992年，模特Emma Sjoberg Wiklund在Mugler為George Michael執導的MV“Too Funky"中就穿著這一設計，包括一件手繪玻璃緊身胸衣、流蘇皮短褲和一件配套的百威吊襪帶。“我在那件事上遭遇了麻煩和鬧劇，”他說，指的是他和Michael關于這部以T臺為主題的MV的創意問題廣為人知的爭論，最終，這場爭論導致了兩個不同版本MV的發布，以及兩人一生的不睦，“它本要表達在每場時裝秀后都有一點天堂和地獄的概念，可他卻直接將它變成了地獄。””

但從這場展覽的照片和視頻所示，Mugler與其他名流的合作要順暢得多，亦成為他們締造傳奇的重要助力，盡管（又或者正是因為）他極易引發爭議，David Bowie在1979年的MV“Boys Keep Swinging'中所穿的妖冶裙裝引起一片嘩然，卻穩固了他在舞臺上最具“雌雄同體”氣質的地位（以及與Mugler長達十年的合作關系，他與Iman的婚禮服裝亦由Mugler打造） ;1985年，當時的法國文化部長Jack Lang穿去出席國民議會的中山裝——天哪！——震驚了保守派，卻樹立了Lang勇于求變的現代形象，以及Demi Moore在1993年的影片《桃色交易》中所穿的幾何形領口黑色禮服裙，預示著好萊塢新一位魅力女郎的誕生。

該展覽并非以直線展示Mugler最偉大的作品，而是反而從他1985年在阿維尼翁戲劇節上為法蘭西喜劇院的《麥克白》做的鮮為人知的戲服設計開始。Mugler在那時就搶盡了風頭：麥克白夫人的一件戲服，75磅重、鑲滿圓形寶石的天藍色公爵夫人緞裙裝，在戲劇尾聲處崩毀，引得不止一位評論家認為這幕戲劇性的中斷是有意為之。第二天的報紙頭條赫然寫著：ThierryMugler一導演！

1978年，在他與HelmutNewton合作的第一個廣告片拍攝現場，這位極富控制欲的攝影師實在無法忍受事事都想干涉的Mugler，直接將相機遞給了他，讓他自己去拍。Mugler便照做了，其中一些圖片成了這場展覽中最非凡的攝影作品，一同展示的還有Guy Bourdin、Herb Ritts、DominiqueIssermann和Newton為Mugler的設計作品拍攝的經典廣告和雜志大片，Helmut Newton基金會也是首次向其他博物館出借這位攝影大師的作品。Mugler本人攝影中遙遠的場所和無拘無束的范圍，不僅將觀者帶向一個想象與迷戀即為時尚最重要元素的時期，也將他們帶向了一個偉大想法便會有龐大預算支持的年代。

Mugler承認，他有時會產生重回時尚界最后一搏的想法，想去告訴現在的孩子們時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又說當今時尚界的現狀會迅速將自己拉回現實，縱然他仍有許多不知該如何實現的超前想法。比如？“一件運用某種科技打造，能夠對旁人的贊美做出反應和變化的衣服！你能想象嗎？”他頓了頓，“但不幸的是，廉價是制造不出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