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

日前,英國一部名為《孿生陌生人》紀錄片在圣丹斯電影節展映,引起了巨大的反響。紀錄片講述了一個曲折離奇的真實故事:從嬰兒時期就被不同家庭領養的三胞胎,在分開19年后,在一次巧合中重聚。兄弟們興奮地擁抱在一起,觀眾們也不禁為這失而復得的親情而感動,可當層層揭開暖心而動人的溫情面紗,一個可怕的驚天陰謀浮出了水面,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1980年,美國暑假后的開學日,鮑比·沙弗蘭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奔向沙立文縣社區學校。當他走進校園后,不斷地有同學開心地跟他問候、寒暄,同他擊掌、擁抱,還有女生撲上來送上熱吻,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更讓鮑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叫他“艾迪”。
鮑比一臉茫然,直到“艾迪”的好朋友邁克爾找上門來,兩人的一段對話解開了鮑比心中的謎團。
“你是被領養的嗎?”
“是的。”
“你生日是7月12日嗎?”
“是的,1961年7月12日。”
難道眼前的鮑比就是自己好朋友艾迪的孿生兄弟?可是從來沒有聽說艾迪說起過有這么一個孿生兄弟啊。
兩人來不及多說,飛奔到電話亭給艾迪打電話。電話里,鮑比和艾迪相互確認了信息:同一天生日——1961年7月12日;同樣是領養——領養機構是路易絲·懷斯服務中心。
雖然感覺在做夢,但鮑比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去見艾迪,他與邁克爾連夜出發。途中,鮑比給自己的養父母打了電話,詢問當初領養他時,知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孿生兄弟,養父母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可是當艾迪站在他的面前,兩人四目相對,鮑比發現艾迪就是自己的翻版,他情不自禁地和艾迪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我真的不知道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里還有你這個兄弟!”
失散多年的孿生雙胞胎重逢,這是個多么具有話題度的新聞!《紐約時報》的記者在聽說后,第一反應是這一定是個騙局,直到他親自飛到艾迪家證實了故事的真實性。第二天,雙胞胎重聚的故事就登上了《紐約時報》的頭版頭條。
然后就在新聞出來的第二天,鮑比就接到一個來自紐約的電話:“親愛的鮑比,我想你不僅僅有艾迪這樣一個兄弟,還有我大衛,因為我發現我們之間實在有太多的相似性!”
放下電話,鮑比立刻聯系了艾迪:“難道我們真的還有這樣一個兄弟?”
兩人當即約定趕往紐約,一路上鮑比無語,如果大衛真是自己的兄弟,那自己艾迪、大衛就是孿生的三兄弟,當初生父母究竟是什么原因要將三兄弟分散撫養?就在鮑比敲開大衛房門時,大家幾乎都震驚了,三個人長得實在太像了!在仔細地詢問了大衛收養的信息之后,“親愛的大衛,就是我和艾迪的兄弟。”三個人熱情地擁抱在了一起。
失散19年的孿生三兄弟的事情很快上了報紙新聞的頭條,不久三兄弟參加了電視節目,面對觀眾的不斷提問,三兄弟講述著重聚后的溫情。一時之間三兄弟成了明星,備受追捧,就連歌壇天后麥當娜都邀請他們出演她的電影。
后來,兄弟三人利用人們對“三胞胎”的好奇心,在紐約開了一家“網紅”餐廳,開業的第一年天天爆滿,賺了100多萬美元。與此同時,合伙創業的三兄弟也分別找到了自己的真愛。三人先后結婚生子,生活也漸漸安定。
這仿佛是他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最愛的人都在身邊,一切,都幸福得那么不真實。
就當三兄弟沉浸于突如其來的團圓美滿之時,一個疑惑深深困擾著鮑比的養父母。當年他們前來領養孩子時,沒有人告訴他們,領養的男孩實際上還有同胞兄弟,他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將鮑比帶回了家,也間接造成了兄弟分離的“悲劇”。而艾迪的父母也充滿了困惑,三兄弟被不同階層的三個家庭收養,好像是人為安排好的一樣。
鮑比的養父是一名醫生,養母是一名律師,家庭成員基本上都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們衣食無憂,居住在美國最負盛名的“富人區”。鮑比的養父母工作非常忙,陪伴孩子的時間并不多,但在有限的時間里總是盡可能地為孩子提供最好的資源,幫助他成長為健全的人。
艾迪成長于一個典型的中產家庭,養父也是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教師,但有些不同的是,艾迪的養父非常保守,對子女的教養也十分嚴苛,從小到大,艾迪都與他缺少溝通。
大衛的家庭是受教育程度最低的,養父母都是移民,他們經營著一家小小的雜貨鋪,勉強能夠維持溫飽。雖然社會地位不高、也不算很有錢,大衛的父親卻是三位養父中最溫暖而幽默的,他有大量時間陪伴孩子成長,與孩子平等溝通。而成年后的大衛,也成了三兄弟中最樂觀外向的人。
為了揭開心中的疑云,鮑比的養父母找到領養機構的管理人員,但對方卻以“不是每個家庭都會歡迎三胞胎”敷衍了過去。
鮑比的養父母又給大衛和艾迪的養父母打電話,大衛的養父母回憶了當初收養時的一些細節:“當時我因為材料不全,不得不返回,可是當再次回到收養機構時,看到他們正在喝香檳,好像在慶祝什么燙手山芋被處理掉了一樣。”
艾迪的父母也回憶了當時情況:“當時我還再三詢問了孩子生父母的情況,他們只是告訴我死于車禍,問孩子還有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他們保證就只有艾迪這一個孩子!”
“看來收養機構肯定想隱瞞什么。”可是鮑比的養父母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肯定沒有人告訴他們真相。
其實就在鮑比的養父想解開疑云時,為《紐約客》撰寫雙胞胎分離撫養故事的作家勞倫斯·賴也特關注到了三胞胎的遭遇。他在研究中發現了一項不為人知的,關于兒童精神分析的實驗。在這項實驗中,養父母和孩子不能知道雙胞胎的存在,科研人員定期對孩子進行測試、評估,以研究在兒童成長過程中,先天與后天因素的影響。而這項研究中的孩子都來自同一個領養機構——路易絲·懷斯服務中心。
順著這個思路,勞倫斯又整理了三兄弟的資料:鮑比的養父是一位醫生,養母是一名律師,他從小就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艾迪被一個中產家庭收養,父親是個嚴格又稍微有些固執的人。大衛的家庭則是一個藍領家庭,經濟狀況相對較差。
與此同時,勞倫斯還走訪了三兄弟養父母,養父母表示領養之后,領養機構會定期派人對三胞胎分別進行測試、拍照、記錄。他們對此的解釋只是:為了記錄家庭對孩子成長的影響以及孩子的成長。當初鮑比的養父母以為是領養機構的例行檢查,現在看來他們是想得到試驗的數據。
勞倫斯繼續對這個項目進行調查,他發現這項研究的負責人是彼得·紐鮑爾博士,一位著名的精神科醫生,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奧地利大屠殺難民。他與路易絲·懷斯服務中心之間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且他們的背后有強大的財力支持:私人基金,以及猶太家庭與兒童服務委員會。
隨著研究的深入,勞倫斯發現了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真相:被紐鮑爾選中作為研究對象的孩子,都存在一定的精神問題,而且他們的問題還來自于他們的親生父母。但領養孩子的家庭卻對此一無所知。這樣的結果就是,如果成長環境稍有偏差,就會對孩子的人生造成可怕的傷害。
至此,勞倫斯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結論:鮑比、艾迪和大衛,在父母遭遇車禍后,三人被當成是試驗的小白鼠,收養管理機構又在眾多的收養家庭中精心挑選了三個家庭,從一開始,三兄弟就被人為地分開了。不久,勞倫斯獲得更為直接的證據,他通過人口管理中心,查詢到三兄還有一個姐姐,這正好是試驗中的變量。
得知這個消息后,三兄弟和他們的家人陷入了憤怒——整整分離了19年,錯失了漫長歲月中的彼此陪伴與共同成長,只是為了滿足某些人的研究需要!而且,要不是一連串的巧合,他們有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當年的領養機構——路易斯·懷斯服務中心,早已因不明原因而關閉。
經過勞倫斯的深入調查,唯一能夠確認的是,當年參與這項實驗的孩子,絕對不止三兄弟,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有越來越多被分散的兄弟姐妹找到了對方。這些人有著和三兄弟相似的經歷——被不同家庭領養,從小到大接受著領養機構的“回訪”。
很快,鮑比和艾迪在網絡上組織了聲勢浩大的譴責行為,迫于巨大的輿論壓力,當初開展這項實驗的負責人——美國著名兒童心理學家彼得·紐鮑爾終于被找到,可當記者想進一步接觸他以及“實驗成果”時,卻遭到重重阻礙。糟糕的是,已經高齡的紐鮑爾在面對記者的鏡頭時,他選擇了緘口。
就在人們滿翹首以待紐鮑爾能夠開口時,他卻因為疾病去世了。
幸運的是,彼得的助理被媒體深挖了出來,可是他除了給出開展實驗的一些細節,比如承認三兄弟的姐姐也是作為“控制變量”被提前安置在不同家庭,此外,他對實驗成果卻是一無所知。
當初試驗的數據到底去了哪里?所有的公眾都想知道答案。
勞倫斯根據彼得助手的一本日記找到了蛛絲馬跡,按照線索,最后可以確定是耶魯大學。可是當勞倫斯滿懷希望到耶魯大學圖書館申請翻閱這些資料時,遭到了圖書館管理員的拒絕。因為根據當初圖書館和試驗機構的協議,這些資料要被封存到2066年,也就是說,那時所有與實驗有關的人都將不在人世。在此之前,這項實驗只能是一個謎團。
原本還感謝上蒼讓彼此再次碰面的三兄弟變得日益悲觀,他們錯過了將近20年的光陰,驟然重逢,喜悅之余卻缺少了成長中的陪伴與磨合。矛盾,最終在累積中爆發,因為餐館經營理念的意見不統一,兄弟之間的爭執演變成了劇烈的沖突,在一場大吵之后,鮑比退出了生意,也離開了艾迪與大衛,而被拋下的兩個人,則覺得自己受到了背叛。成長于中產家庭、但從小受到養父嚴厲管束的艾迪,情緒漸漸走向了崩潰,他患上了躁狂抑郁癥,在一個寒冷的冬日,他扣響了手槍的扳機。
艾迪的去世讓鮑比和大衛傷心欲絕,他們甚至覺得“該死的那個是我”。而艾迪的養父,那位風燭殘年的教師,也因自己過往過于嚴厲的教育方式而自責不已。所有人都在懺悔,除了那些設計實驗的人。
血脈相同的兄弟姐妹,在成年后面對困境時所表現出不同的反應模式,也許可以從一定程度上回答那個問題——“先天還是后天”,可與人命相比,這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當科學凌駕于人性之上,悲劇無可避免。?????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