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恩怨太沉重：父親不準我捉奸

吳云香

20萬恩怨兩清

在我8歲那年，當我被阿坤和他的父親趙叔從海里救起來的時候，我并不知道，在未來的人生里，我家將與阿坤一家有著怎樣濃重的恩怨情仇。

阿坤是我兒時的玩伴，他的父母趙叔、趙姨和我的父親在一個單位共事，父親是他們的領導。我的母親是一名老師，曾經教過我和阿坤。這樣的關系，讓我和阿坤不說是親如兄弟，也是親密無間。

那年我們兩家一起出游，第一次見到大海，我很興奮。父母叮囑我不要往海里走，就在沙灘上玩耍。我哪里聽得進去！趁他們不注意，就走遠了。阿坤沒有跟我一起走，還留在沙灘上：“你偷偷去吧，我給你打掩護！”

可是大海的浪頭真是讓人毫無防備，我看見浪頭涌來轉身往回跑，卻被卷入旋渦。遠處的阿坤看到此景大聲呼救，距離我最近的趙叔沖了過來，向我及時伸出了援手，我沒事了，趙叔卻被再次突如其來的浪頭打翻了。

我驚恐地哭著，嚎著。父親揚手對我就是一巴掌，打得我一個趔趄。母親哭著抱住了我：“你怎么那么不聽話啊！讓你不要去海里！”父親一把拉起我來，要我下跪，求趙姨原諒。趙姨紅著眼睛，想殺了我一樣，那憤怒幽怨的眼神，讓我不寒而栗。

阿坤一家成了我家的救命恩人，我家對趙叔懷有一輩子的歉意。正因如此，父母多次叮囑我以后要記得報恩。父親也利用職務之便對阿坤母子倆多有照顧。

我和阿坤都長大了，考入了同樣的大學，還都談了女朋友。2015年大學畢業后我們都上班了，因為父母早早為我準備好了結婚的房子和車子，很快我就和大學女友陳婉結了婚，成為人人羨慕的“畢婚一族”。而阿坤由于無房無車，他的女朋友很快和他分了手，投入有錢人的懷抱。

那一段時間阿坤特別消沉。我經常去陪伴他，有時候陳婉也會跟著一起去。一次我們三人在酒吧消遣，阿坤喝得有點多了：“我媽說，如果我爸還在，就好了。他也會為我準備好結婚的房車。”這話說得我心跌入了谷底：這是在提醒我家欠了他家一條人命啊。

回家后我找父母商議，是不是要再補償一下阿坤家，支援他買房。父親一言不發，母親卻說了：“這么多年，我們家幫助他家還少嗎？他上學，你爸幫著找關系。他上了大學，學費都是你爸來出。他媽想內退，也是你爸想辦法，還給了她正常退休的待遇。平時有點什么事，都來找你父親幫忙，我二話不說就讓他去。逢年過節，哪次不是一包一包的禮物送去！”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我明白母親的擔憂：這確實像個無底洞啊！

不久，阿坤透露消息，希望我家出20萬幫他買房。之后，兩家的恩怨就清了。20萬，在小城不是個小數目，足夠做一套一百多平米新房的首付了。

母親勃然大怒，父親一言不發。可是由于為我買房買車、置辦婚禮，家中積蓄只有三四萬。

陳婉覺得阿坤可憐。她從小生活一帆風順，看到別人受委屈，很容易動惻隱之心。其實我們家這些年活在內疚之中，拼命補償，也很可憐。

最終，父母拉下面子，去借了好幾家親戚，還以買車的名義貸款5萬元，才終于籌措了20萬。

交接那天，我、陳婉、我父母，還有阿坤和趙姨，在飯店吃了一頓飯。這頓飯吃得很艱難，各人都懷有心事，人人都像在演戲。我父母表面上滿面春風地再次感謝阿坤和趙叔的救命之恩，其實私下里母親為這筆錢忿忿不平。趙姨口口聲聲感謝我父母幫助阿坤籌錢買房，眼睛里卻掩飾不住得意的神色。我在心里默默盼望著，期待阿坤趕緊買房、結婚，別再讓我家有心理壓力了，恩怨兩清最好！

然而，我還是天真了。

妻子跟誰偷情

我在公司負責銷售業務，經常出差。2016年，由于公司要開拓東南亞業務，我被外派，幾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新婚不久就要分開，陳婉利用年假和法定假期飛到東南亞和我團聚過幾次，其他時間我們只是網絡聯系。為了讓陳婉開心，我經常買些當地好吃好玩的東西寄回去，雖然郵費很貴，可我覺得如果能讓陳婉多一點笑容，再貴都值得。

2017年5月，我圓滿完成了公司的外派任務從國外回來，很快就升任公司銷售部總監。職場得意讓我如沐春風，和嬌妻的團聚更讓我覺得幸福不已。

一天我和陳婉到父母家吃飯，無意中聊到阿坤。得知他還單身，她疑惑了：“阿坤長得很帥啊，個子又高，還買了房。怎么還是單身啊。”

母親說：“誰知道呢。為他操那份心做什么。”

然而，一天母親私下找到我，告訴我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陳婉，可能出軌了。

陳婉是我的初戀，我們的關系一直很親密。我的第一反應是震驚，本能地選擇不相信。“媽，不可能！”我咽了口唾液，深呼吸之后，問母親：“沒有證據可不要這么說！”

“兒子，媽當然是希望你好！媽是沒證據，就是有幾次她的表現不太正常……”

從母親口中，我得知在我外派的日子里，周末母親喊陳婉到家里來吃飯，她經常推托，即使前來，也是眼睛盯著手機看，有微信消息彈出來，她就忍不住地傻笑。而此前，陳婉一向懂事體貼，又佩服母親的廚藝，到家里來經常往廚房鉆，跟母親學習各種做菜的訣竅，和母親嘮嗑，親熱得像親母女一般。

更不妙的是，幾天前母親的同事還看到了陳婉和一個年輕男子一起看電影，并將其添油加醋說給母親聽，還說了那人多高、多瘦……母親的臉上怎么掛得住！但為了我的面子，還要強顏歡笑，情急之下編了一個借口說那是我妻子的娘家表哥，兩家走動很多，關系一向很是要好。

我自我安慰：“也許是這幾個月我在國外，對她關心少了……”

母親氣憤難平：“你是不是覺得沒證據？想要證據，那么我們就聯合測試一下你老婆！”

母子聯合捉奸？聽起來很奇葩，但我們確實這么干了。一方面我在乎妻子，另一方面我也想去除這頂“莫須有”的“綠帽子”。

2017年6月初的一天，我告訴陳婉要到廣州出差一周，實則跟公司請了假，住進了離家不遠的酒店。陳婉細心地幫我整理了行李，出門前還和我像往常一樣擁抱告別。我不由得脫口而出：“老婆，你愛我嗎？”

陳婉顯然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這難道不是我的臺詞嗎？”她幫我理了一下領帶：“老公，我愛你！”

離家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真的要考驗我的妻子嗎？她能經受住考驗嗎？

接下來的時間，我就按照陳婉的作息悄悄跟蹤她。第一天，一切正常。第二天，也是如此。有那么一瞬，我作為路人覺得自己的老婆是那么美、那么吸引人，忍不住要走上前打個招呼;也有那么幾個瞬間，我覺得自己有點混蛋：不相信自己的老婆，像私家偵探一樣跟蹤老婆，算什么男子漢大丈夫！

第三天，我讓母親約陳婉去家里吃飯，被陳婉拒絕了，說有事忙。我看到陳婉確實加班到了晚上六點多才回家，之后又去了商場，結果卻跟丟了。我只好回到酒店，心不在焉地打開了電視。百般無趣中，我戴好帽子和墨鏡全副武裝走到自己居住的小區，想看看陳婉是否回家。然而，家里并沒有亮燈。晚上九點，我微信問她在干嘛，她說在家追劇呢。我的心有點涼。因為我正在離家不遠處的一棟樓下面，而陳婉是一個習慣于晚上每個房間都要亮燈的人，她膽小，怕黑。

直到夜里11點，家里終于亮了燈，窗簾上映出來的，是兩個身影……我家樓層不高，兩個身影看得真真切切。更讓人絕望的是，另一個身影實在太熟悉了，是我最好的哥們阿坤！

我多么想沖上去，給他們一人一個巴掌。可是我不能。因為我一旦沖上去，我和妻子的情分、我和阿坤的情分，都將跌入谷底。而一旦妻子偷情的事傳出去……我不敢想。

父親不準我捉奸

“朋友妻，不可欺！”我私下斷定，陳婉那么善良，一定是阿坤趁虛而入。于是我決定旁敲側擊，會一會阿坤，點撥一下他。

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和阿坤閑聊，建議他趕緊找個女友結婚。阿坤對我的“催婚”不屑一顧，滿不在乎說愛情只靠緣分，可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絲輕蔑。

我心里憋了一肚子氣回家，家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壓抑。陳婉得知我去找了阿坤，好像也意識到了什么，主動說“以后我們兩個人都跟阿坤少聯系”，算是變相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我嘴上說著好，心里卻難受得很，覺得特別憋屈，脾氣變得十分暴躁。

母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天我獨自到父母那里，母親勸我如果真的過不了心里的坎，要么就考慮離婚。“這個陳婉，表面是冰清玉潔，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就算離婚，財產分割也不能便宜了她！兒子，你去捉奸，有了證據她就不能多分財產了。”

這話被父親聽到了，他當場怒斥母親：“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傳出去，兒子還抬得起頭嗎？人家會說你兒子沒本事，看不住自己的女人！”

我在迷茫中離開了父母家，企圖到酒吧買醉。

結果我在酒吧喝得傷心，卻看到了父親。原來是他們擔心我想不開，父親一路尾隨了我。

我與父親起了爭執，父親卻求著我不要去捉奸，哪怕離婚也不要去。“你就把你的面子看得這么重嗎？我這兒痛啊！”我拍著胸口向父親吼著，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父親也流淚了，接下來他的一番話讓我傻眼了。父親告訴了我真相：他出軌十多年了，對方就是趙姨！

我目瞪口呆！

父親涕淚橫流，說趙叔走后的第二年暑假的一天，阿坤去了鄉下外婆家，趙姨讓父親去家里修馬桶。修好后非拉著他吃飯，說是這些日子多虧了父親。父親拗不過對方，就在那里吃了飯，還多喝了幾杯酒。等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衣冠不整躺在趙姨的床上……

“她給我下了安眠藥，事后她也承認了。”父親滿是嘆氣：“我恨她，卻沒有辦法。她找我幫忙，我不敢不幫;她要我去他家里，我也不敢不去。因為我一旦不答應，她就威脅著要告訴你媽，反正她正好缺一個丈夫……”

“你真的想象不出她的嘴臉！”父親老淚縱橫的樣子讓人心酸。趙姨分明是吃準了我母親要強愛面子的性子。如果得知我父親出軌，兩人肯定離婚！父親說：“如果離婚，那你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了……”

沒想到一生剛強的父親竟有這樣一個把柄握在別人手里！“那阿坤知道你倆的事嗎？”

父親滿臉愧疚：“想必該是知道了吧！不然，20萬買房款何從談來……”

末了，父親求著我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母親。母親近年來心臟不好，還有高血壓，平時家里都是盡量順著她。“你母親要是知道了這件事，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那趙姨……對她就沒辦法了嗎？”我不甘。

父親長嘆：“她這個人怨氣太重，一直埋怨著我們家。前幾天她告訴我她得了乳腺癌，還是晚期，醫生說是情緒壓抑導致。她活著的時日不長了，也是生活對她的報應吧！”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這個家，窗明幾凈，陽光灑滿窗臺，幾株綠植郁郁蔥蔥。墻上，是我和陳婉甜甜蜜蜜的婚紗照。可我的心里，一片陰霾。

阿坤是我兒時最好的伙伴、我的救命恩人，卻以勾引我的妻子來折磨我;陳婉是我妻子，也是我的初戀，卻與我的哥們突破了道德底線;父親是我一直敬仰的人，卻被迫成了阿坤母親的“地下情人”，并被牢牢攥在了手心;母親是最愛我的人，她想幫我捉奸，卻不知一旦捉奸她將成為最受傷的人……

雙重綠帽太沉重，而他們都是我在意的人！恩恩怨怨、愛恨情仇，我該何去何從？

編輯張小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