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故事

莫漢·庫馬

男孩兒側著頭，凝神聆聽著風的聲音，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十分輕微地點著頭，仿佛同意著風兒的話。

黃昏降臨了，夕陽給男孩兒的臉涂上一層金色的光輝。公園里的人幾乎都走了。葉子在晚霞的映襯下，如火燃燒般的壯觀。池塘看上去宛若一泓金水。有兩只鴨子搖搖晃晃地走向池塘，它們駛過漣漪蕩漾的水面，儼然兩只金色的帆船。

男孩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條腿快樂地來回蕩著。他不知道爸爸是否也聽到了風的聲音，于是扭頭看身邊的父親。

父親的臉上沒有光輝，沒有看到池塘，也聽不到風的聲音。他正皺著眉，注視著手提電腦。他煩躁地看一眼腕上的手表。還有一個小時，他就可以將男孩兒送回前妻那兒了。下周前，這些材料必須準備好。

男孩兒用力拽拽父親的衣袖：“爸爸，你聽到風兒說話了嗎？”

父親搖搖頭，繼續敲擊鍵盤。

太陽的光芒越發燦爛。一只小麻雀從樹上掠過，飛到池塘的一邊，伸出尖尖的小嘴喝水。它看到了男孩兒，晃晃頭打招呼。

“爸爸！”

父親嘆了口氣，注意力從屏幕上移開：“沒有，她沒對我說。”

“不對，她對誰都說。”

父親有些尷尬地關上電腦，伸手捋捋男孩兒的頭發，疲憊地笑著說：“是嗎？那她說了些什么？”

“她說你錯過了看落日。”

“噢，是的。”父親舒展了一下雙臂，“我沒聽到她說話，我在工作。”

男孩兒笑了。“對，風兒是這樣說的，她說你太忙了。”

“孩子，爸爸工作是為了掙錢。”

“那么，我長大后也要掙錢嗎？我也得像你一樣帶著電腦，整天盯著屏幕嗎？那我就聽不到風說話，也看不到落日了。”

“你可以在假期里聽風說話嘛。”

“可我想天天聽。”

“那你就必須掙很多很多錢。”

“為什么？”男孩兒問，“看落日也要付費嗎？”

父親沉默了幾分鐘。他看到了金色的池塘，看到了池塘中的鴨子;他感覺到風兒吹拂著他的臉頰。

“不，”父親說，“不必付費，但所有人都得掙錢。”

男孩兒還是不明白。“為什么？看看天空又不用花錢。”

天漸漸黑了，天的盡頭出現一抹深紅色，轉瞬便消失，夜幕降臨了。星星開始閃爍，一彎金黃色的月牙高懸在上空;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么。

父親決定不再辯論了。“我想你是對的。”他讓了一步。

男孩兒燦爛地一笑，抓住父親的手。“你肯和我一塊兒聽風說話了？”

“是的。”

父子倆靜靜地坐著。風變涼了，吹在身上有些冷。但她吹走了父親臉上的疲憊，他的眉頭舒展了，他的眼睛變亮了。

天已經很黑了，千萬顆星星在閃光。

“我們該走了，媽媽在等你。”

父親回到家，繼續打開電腦工作。突然，他感到頭痛，于是去開窗。窗戶已經很久沒打開過了，滿是灰塵和銹垢。

他想起了男孩兒說的話。是啊，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不再仰望天空了呢？

他抬起頭，祈禱風會再來。風真的來了，先是微微的，逐漸強烈起來。他聞到了海，聞到了灌木叢;他聞到越過荒野的沙漠風暴;他聞到漂浮在深海中的冰山。他閉上眼睛，想著兒子。風兒陣陣，從窗前吹過。

“很久很久以前……”風兒用甜蜜、溫柔的聲音向他講述。多么熟悉啊，他仿佛被帶回到童年。

男孩兒在另一個地方，傾聽著風的故事。他知道父親在和他一起聽，風兒已經告訴他了。月光下，男孩兒仰著頭，臉上有一層柔柔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