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賀卡

陳夢敏

“年味賀卡？這年頭呀，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老奶奶嘟噥了一句，搖搖頭，便從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美賀卡的小店走開了。現在喲，一個電話就算拜年了，誰還有心思專門寄一張賀卡來？

老奶奶一邊走，一邊想：都快過年了，今年兒子和女兒會回來吧？去年說忙，今年呢，會不會又回不了家？唉，一個人過年可真夠冷清的！要不，我給他們寄張賀卡去吧？再怎么也是自己的心意嘛！

于是老奶奶又折回去，沖著柜臺里的姑娘喊：“給我兩張年味賀卡！”

兩張大紅的賀卡被輕輕地放在了老奶奶的手心。

咦？這不就是張普普通通的賀卡嘛，什么味也沒有啊！

“老奶奶，”賣賀卡的姑娘說話了，“這種賀卡本身是沒有味道的，不過，它會吸收年的各種味道，像噼里啪啦的爆竹味道、金黃噴香的臘肉味道、熱氣騰騰的餃子味道……這些味道，需要您慢慢收集呢。”

“哦，原來是這樣。”老奶奶一邊不住地點頭，一邊在心里悄悄地盤算開了：爆竹味嘛，給兒子的那一張就多收集一點，他從小就喜歡放鞭炮;臘肉味呢，一定要給女兒多收集一些，她一直愛吃臘肉……嗯，餃子呢，最好包薺菜餡的……

為了濃濃的年味，老奶奶從早忙到晚——買兩條肥嫩的大草魚，腌上精心配制的調料;掛幾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晾曬在陽臺上……這些還遠遠不夠，她又跑到會寫春聯的鄰居家，求老先生蘸滿濃濃的墨汁，寫一副喜氣洋洋的春聯，再用細竹棍扎一個紅艷艷的燈籠，點上蠟燭，把燈籠的味道也要收進去……

老奶奶一心一意收集著各種年的味道，越干越歡喜！給兒子和女兒寄去的，一定要是家鄉過年時最全的味道！一種也不能漏掉啊！

其實，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事業，即使不回家過年也沒關系呀。自己不一直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母親嗎？老奶奶自嘲地笑了，掏出手絹擦了擦淚。

把賀卡小心翼翼地丟進郵筒之后，老奶奶就眼巴巴地等著兒子和女兒的電話呢。這么重要的信，到底收到了沒有啊？要是弄丟了，那自己這些天來收集的味道不就白白浪費了嗎？

終于有一天，老奶奶坐不住了，打了個電話給兒子女兒，他們都高興地說收到了充滿年味的賀卡，但又都說有事沒法回家過年，老奶奶悵然地放下了電話。雖說自己能理解孩子們的難處，但失望的情緒還是忍不住地鉆了出來。

過年了，老奶奶一個人坐在空空的屋子里，連電視也不想開。“噼噼啪啪……”鞭炮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可是，老奶奶卻提不起半分精神。

“叮咚！叮咚！”此時，門鈴卻猛地響起來了。天哪！老奶奶打開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來的是自己盼望著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還有他們各自的孩子！

他們怎么回來了？不是說沒空嗎？“媽，我收到您寄的賀卡了，我聞到了一股濃濃的思念的味道。”兒子說。“我還聞到了媽媽咸咸的淚水味道。”女兒說，“我們一定要回來，讓家里充滿甜甜蜜蜜、和和美美的年的味道！”

這時，鞭炮聲又響起來了，各種各樣年的味道都鉆出來了！鉆進了大家的鼻孔，也鉆進了每個人的心間……

“以后呀，我每年都要給你們寄兩張年味賀卡！”老奶奶說著，心滿意足地笑了。

“不，媽，以后啊，我們都得親自回來聞聞年的味道！”兒子和女兒都慌忙擺手道。噢，真的，自己家里真真切切的年味才最好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