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墨水：為民主而來

亓浩

在伊朗的總統選舉中，投票墨水也起到了保駕護航的作用。

我們日常書寫使用的都是前文提到的鞣酸鐵墨水，這種墨水有一定的耐水性，且顏色可以保持一定時間不褪。很多人都有過不小心被墨水沾染到衣物或者皮膚的經歷，如果不采用特殊的處理方法，很難祛除掉那些墨漬，給我們的衛生清潔帶來困擾。

然而很多事物都是有兩面性的，洗不掉的墨跡也可以變成我們能利用的工具。1962年，印度的德里國家物理實驗室發明出這樣一種投票選舉專用墨水：投票墨水（Voting Ink），這種投票墨水含有一種可立即被識別的色素——硝酸銀，硝酸銀是一種無機化合物。它可溶于水，與有機物結合會析出銀，進而在紫外線的照射下變成灰黑色。因此當我們將這種投票墨水涂在皮膚上的時候，硝酸銀在紫外線下會立即使皮膚染色，留下一個難以洗掉的標記。

這種標記是無法輕易祛除的，因為墨水會附著在細胞上，通常會停留在皮膚上72到96小時，在指甲和皮膚角質層停留2至4周。直到細胞更新換代以后，標記才會慢慢消失。

這種墨水剛一發明，就被應用于印度新獨立以后的第三次民主選舉。這種投票墨水就是為了解決印度剛剛獨立，在選舉中出現的不實、欺詐等選舉問題而研制出來的。這些問題的出現，主要是因為當時印度的民主選舉制度還不夠完善，且印度實行普遍選舉制，號稱“最大的民主國家”，它的選民隊伍十分龐大，選民人數甚至遠遠超過某些資本主義國家的人口。

國家大選必備

投票墨水根據環境和個人喜好，可以有多種使用方法。比較常見的方法有使用海綿、刷子從墨水瓶蘸取，也有使用噴墨瓶或是裝有投票墨水的標記筆，涂在手指頭上留下痕跡。不管是什么方法，手指在沾染了投票墨水后，都應該讓手指干燥等待15-30秒，并且還要暴露在光線下，之后才能進行清潔。

印度實行普遍選舉制，在全國各地設有多個投票站點，而且印度的身份識別系統并不完善，所以在之前的兩次大選里面存在大量重復“刷票”的現象。而在1964年印度第三次民主選舉的過程中，為確保一人一票，杜絕重復投票等選舉欺詐行為，將投票墨水投入使用。選民進入投票站點時，首先需要接受檢查，沒有墨跡代表從未投過票;再通過工作人員進行身份核對，并在選民的左手食指染上不褪色的紫色墨水;然后選民才可以領取選票、圈選、投票。這種不褪色的紫色墨水可以保證至少一周之內是無法被洗掉的。

選舉墨水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印度選舉出現重復投票的不實行為，極大地保證了印度的民主。正是由于投票墨水，印度才能秉持著“一人一票”的原則，保證更多人能夠有機會行使他們最基本的政治權利——選舉權，極大地調動起印度公民參與政治的熱情。2014年的印度大選中，共有5.5億印度公民參與了投票。

現在，投票墨水已經不止應用于印度一個國家，它在選舉中所起到的作用被世界上其他國家所認可，尤其是在一些二戰后新建立的民主國家。這些國家就像印度一樣，想要建立起一個穩定有序的民主政權時，遭遇到了身份認證系統不完善的問題。

投票墨水可以有多種使用方法，比較常見的是使用刷子從墨水瓶蘸取，涂在手指頭上。

相對于建立一個有效的臨時身份識別系統來說，投票墨水顯然更為方便。陸續有新加坡、緬甸、阿富汗、土耳其及南非等至少25個國家選擇了從印度進口投票墨水，這大概是印度向外輸出的最大規模的民主文化吧，印度有政府官員稱投票墨水為“印度民主之傲”。

不可否認的是，投票墨水在促進民主選舉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緬甸，在被軍政府統治了25年后，終于在2010年由軍政府轉為民選政府。雖然政府人員的構成仍是由軍隊的高級將領占多數，但緬甸已經朝民主的方向邁了一大步。之后在2015年的大選時，緬甸政府引進了投票墨水，同時首次進行“一人一票”公開選舉，進一步保證緬甸人民的選舉權。2015年的緬甸大選之后，無數緬甸選民驕傲地舉著他們被染成深紫色的小指，形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經過統計，此次參與緬甸大選的人數超過3000萬，投票率高達80%。要知道，即使是號稱自由民主的美國，大選的投票率也不到65%。

墨水風波

投票墨水在使用的過程中也暴露出一些問題。馬來西亞選舉委員會在2007年就宣稱要將投票墨水引進馬來西亞第二年大選的投票站，他們提早從印度購進了47000瓶投票墨水為大選做準備。但在2008年，選舉委員會卻在選舉即將開始的前一周禁止了投票墨水的使用，因為有消息稱個別黨派試圖“破壞”選舉公正，派人偷偷從鄰國泰國走私這類油墨，在那些尚未投票的人的指頭上涂墨水，迫使他們無法參與投票。在3月份的大選結束后兩個月，內政部長賽義德·哈米德·阿爾巴（Syed Hamid Albar）在一次采訪中表示，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存在走私墨水這件事。不過在2008年的選舉中，投票墨水還是在初次登陸馬來西亞時就“觸礁”了。

幸而在2013年馬來西亞舉行第12次大選之時，再次宣布使用投票墨水，并且由馬來西亞選舉委員會在5月2日公開演示投票墨水的正確使用方法。演示過程中，他們采用多種方法，都無法祛除投票墨水留在手指頭上的印記，進而證明了投票墨水的效力，破除了此前一些選民聲稱投票墨水可以輕易祛除的謠言。在經歷過“走私墨水”、“投票墨水可被祛除”兩起風波后，投票墨水也算是在馬來西亞扎下了根。在2018年剛剛舉辦的馬來西亞大選中，選舉委員會再一次將投票墨水投放使用。

投票墨水在馬來西亞遭到的阻礙，在其他剛剛引進投票墨水的國家中也一直在上演，其中常被質疑的就是投票墨水的效力了。最嚴重的一次，是發生在阿富汗2004年和2005年的選舉中。很多選民宣稱用于標記的投票墨水可以輕易被移除，甚至在一部關于選舉的紀錄片中，有個鏡頭是“一家咖啡館，里面坐滿了年輕人，他們正一邊漂白著自己的手指頭，一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第二次要投票給誰。”

在那次阿富汗次總統競選中，所有三位主要候選者的陣營都對墨水提出了質疑。阿卜杜拉博士（Dr. Abdullah）的助手報告說，在為他投票的投票站，選民們在幾分鐘內就可以把指尖上的墨水洗干凈了。阿什拉夫·加尼 （Ashraf Ghani）的團隊稱，西部城市赫拉特（Herat）的墨水質量較差，很容易被移除。阿富汗總統候選人和前計劃部長拉馬贊·巴沙德斯特博士（Dr. Ramazan Bashardost）指控說，這種不可磨滅的墨水很容易被洗掉，并向選舉委員會提出了一份正式申訴。拉馬贊·巴沙德斯特評價道：“這不是一場選舉。這是一部喜劇。”投票墨水在阿富汗造成的風波還遠不止這樣，更有武裝分子宣稱要砍下那些被染成彩色的手指頭，這一度在阿富汗引起恐慌。

但事實上，無論是投票墨水可輕易被祛除的說法還是武裝分子的威脅，都沒有得到官方的證明。在2018年阿富汗民主大選時選舉委員會再一次選擇了投票墨水，說明阿富汗政府對于投票墨水的作用還是肯定的。

多彩的投票墨水

投票墨水在阿富汗等國家曾遭遇折戟，它卻不斷被越來越多國家的選舉所采用。有的國家根據自己的國情，對投票墨水進行了一番改動。傳統上，投票墨水是紫色的，其中的光敏成分生效后會在手指頭留下黑色或棕色的痕跡。然而，在蘇里南（Surinamese）2005年立法選舉中，橙色取代了紫色成為標記選民手指的顏色，雖然標記停留的時間一樣長，但橙色對選民更有吸引力，因為橙色是象征他們國家的顏色。投票墨水出現不同顏色，其實也是一種保障措施。2013年馬來西亞大選時，選舉委員會再一次選擇使用投票墨水，但對其顏色進行了嚴格保密，這使得之前因走私墨水事件致使某些人無法投票的情況，沒有再次發生。

在選舉過程中，人們發現標記筆是使用投票墨水最有效率的方法，一支5毫升的筆能標記600個選民，而100毫升的蘸瓶只能標記1000人。不過人們還是更喜歡使用蘸瓶，因為它可以留下更全面的印漬，且保留時間更長。除了接觸墨水劑量的大小因素外，投票墨水的保留時間主要取決于墨水中硝酸銀的含量，一般25%的含量為最佳。

雖然投票墨水的顏色并不單一，也有著各種各樣的使用方法，但不管是哪種顏色，用哪種使用方法，都無法改變它的象征意味——無欺詐的民主選舉。從它最初被應用于印度的第三次民主大選到它在緬甸、阿富汗、馬來西亞的民主選舉中大放異彩，再到世界各地的廣泛應用，投票墨水捍衛著每一個普通選民的選舉權，捍衛著選舉的公正原則。當選民們高舉他們墨跡斑斑的手指的時候，這代表著“我投票”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