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壤的煙火氣息

趙君鵬

南宋詩人陳起寫過一首《月下聞桂花》：“一庭人靜月當空，桂不多花細細風。香露滴衣涼似水，恍然移下廣寒宮。”秋月當空，庭院寂寂，輕拂的晚風送來淡淡的桂花香，詩人恍然覺得自己身處廣寒宮中。不僅是詩人陳起，千百年來，許多人“舉頭望明月”之時，對月亮都有著美好的想象。

科技的發展讓月亮不再遙不可及。1969年7月20日，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在距離地球38萬千米之遙的月球靜海留下了足跡，其中，宇航員出艙行走了2.5個小時。在這段時間里，阿姆斯特朗和同伴奧爾德林除了拍照、在月表安裝月震儀和激光反射棱鏡之外，還采集了22公斤的月球土壤和巖石樣本。這是人類第一次采集月球土壤和巖石樣本。

1969年到1972年間，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共執行了七次探月任務，其中六次取得了成功，而且每次都帶回了月球土壤和巖石樣本，總計達382千克。這些樣本除了少部分用于科學研究和科普教育之外，絕大部分都被封存在保險箱內，珍藏在美國得克薩斯州休斯敦市的約翰遜太空中心。這些保險箱里充滿了氮氣，這種環境和未拆封的薯片包裝相似。之所以采取這樣的措施，是因為樣本不能被觸摸，更不能接觸地球上的空氣，因為地球上空氣的成分和人體物質有可能污染它們。這些樣本是地質學家和天體化學家的寵兒，科學家希望通過研究它們來揭秘人類關心的月球信息。

月球上沒有空氣，不會形成氣流，但是受太陽風和宇宙粒子輻射的影響，再加上月球的晝夜溫差超過300攝氏度，頻繁地熱脹冷縮，以及隕石不時地撞擊它，使得來自月球的標本包含了許多關于月球本身、月球空間環境、太陽系小天體、宇宙輻射等重要信息。

月壤是覆蓋在月球表面的細小顆粒，這些顆粒直徑小于1毫米，并且具有黏性。月球上不同地方月壤的厚度不同，薄處只有幾厘米，厚處可達五六米。月壤的成分中，有半數是玻璃狀的二氧化硅，這是億萬年以來，流星不斷撞擊月球形成的。月壤中除了富含鐵、鈣、鎂等常見金屬元素外，還含有鈰、錸等稀少金屬元素。地球上的鈰元素是人工合成的，自然界并不存在;而錸元素在地球上也很罕見。另外，月壤中富含氦-3，這是一種清潔、安全的核燃料，地球一年的發電量需消耗一噸氦-3，而據科學家估算，月壤中氦-3的含量有一百萬噸到五百萬噸。

你也許會好奇月壤聞起來是什么味道。這個問題不難回答，有幾位宇航員聞過月壤，因為他們的宇航服上沾了一些月壤，有一位宇航員在艙外行走時，宇航服上甚至因為沾上了太多的月壤而呈現一種灰色。宇航服內有供氧系統，在外界環境中宇航員們聞不到月壤的味道，但當他們回到登月艙、脫去宇航服時，他們就能嗅到月球土壤的氣味。阿波羅16號的一位宇航員還伸出舌頭嘗了一下月壤，他確認，月壤的味道就像火藥。

為什么月壤會有火藥的氣味？科學家眾說紛紜。有人說這種火藥味來源于太陽高能離子，也有人說登月艙內有氧氣，月壤和氧氣發生了氧化反應，盡管這種反應過程緩慢，但氧化過程中仍會釋放出一些類似火藥的氣味。究竟哪種說法是對的，科學界還沒有確切的答案。

不同于詩人浪漫的想象，月球上沒有華美的廣寒宮，也沒有淡淡的桂花香，反而煙火氣息濃烈。這個煙火氣息，指的不是有關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人間生活景象，而是類似火藥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