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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合之間

2019-06-09 13:29:36綠萍
福建文學 2019年6期

綠萍

從我記事起,老家祖輩留下的老屋早已無人居住了。在閩南紅磚瓦房的土墻之內,中間一口接收光線的天井,四周排列著一間間東西朝向的廂房,傳統的杉木架構的門窗聯排豎立,稍微用力推拉幾下,就馬上要松散開去的樣子,讓人看了擔心,輕易不去啟動。大門上,一把管狀的鐵鎖長年累月地掛在門扣上,馬蹄形的鎖芯巧妙地嵌入其間。烏黑的鎖頭在一個多世紀的漫長光陰里,日復一日地接受著幾代人的重復摩挲,竟泛出一層奇異的光亮來。這把鎖的鑰匙其實極為簡易,一根細長的鐵條呈工字形彎曲,把它往鎖孔輕輕一頂,就打開了。幾乎廢棄的老屋正對著我家的后門,一年年里,我看到除了年節的時點開啟供家族里各戶進入廳堂祭拜,其他的日子里都是緊閉的狀態,鎖也就一直這樣,年復一年不動聲色地安掛在那里。

忽然有一天,老屋敞開了塵封多年的大大小小的門,香煙裊裊燃起,那天,離鄉六十載的二伯公從臺灣歸來。十六歲南下求學,繼而只身漂洋過海的二伯公,此時已是耄耋老矣,霜花滿頭。一連幾天,他在高高低低的門檻之間來回穿行,點點滴滴的記憶細密而又真實:當年的曾祖父辛勤地穿行勞作著——后院一角,總是高高地壘起一袋袋潔白的面粉;東邊廂房的作坊里,木制的機器成天咿咿呀呀地轉動著,一條條細長的線面輕盈地滑落而出,轉眼間被送至天井中央的木架上,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地垂掛著,潔白如絲,晶瑩似雪。幾日后,二伯公回了臺灣。老屋的大門也關閉了。再后來,那把鎖在歲月的更替中不知去向了。

我時常憶起老屋從前的那把鎖。木心的《從前慢》里有這么一句話:“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一座在時光里漸漸剝蝕老去的屋子,除了飛檐斗拱和廳堂里擺放的老式家具,似乎毫無價值可取,那把簡易輕便的鎖和門扣更是形同虛設,卻從來沒有發生過失竊的事件。其實那時的鎖,不過是主人在家與否的一種提示,如此一說,防盜與失竊不在鎖,在人心罷了。

后來的情況則漸漸不同了。鎖的品類豐富了起來,家家戶戶開始用上了彈簧構造的牛頭鐵鎖,烏黑的色澤顯得氣派多了,內部的構造也更精妙,鎖頭的用料自然也更結實了。七歲那年的一個下午,我從幼兒園歸家,只見屋外亂成一團,家里母親的縫紉機、我們每日收聽廣播的收音機等家當都被移出家門,凌亂無序地堆放在院子正中。幾個干部模樣的人說的什么內容,我全然不記得了,只記得黃昏亂吹一地的風里,他們頤指氣使地要求祖母說出違反計生政策的母親藏于何處。平日寧靜的小院,在這一天突如其來地填滿了囂張的氣息。待到人群散去,我注意到家里大門上那把堅固的鐵鎖,已經與隨重力敲擊而散落的門扣一起,掉落在大門后的地面上,支離成了幾個部分。我記得祖父撿起它們時,嘆了口氣。

第二天,又一把全新的黑色的鎖威武地懸掛上崗。這終究還是成為心頭的一塊暗影。你鎖了,別人真的懂了嗎?在蠻悍的外力面前,一把堅固的鎖竟然如此不堪一擊,未來的生命里是否也會突如其來地布滿肅穆與緊張?我第一次感受到門的脆弱。接連好長一段時間,每當夜晚到來,我都緊緊偎依在祖母身邊,多年后回想起仍劃過一陣戰栗的眩暈。

對我而言,每日反復出入最多的莫過于學校的大門了。20世紀80年代我就讀小學時,敞開的校門一派安寧氣象,出入自由之間,人心也暢適起來。校門口見不到家長張望的身影,父母不必接送,孩子結伴出行。有些頑皮的同學在路上遇到老師,也會停下來畢恭畢敬地行禮。偶爾有老師一時盛怒,氣急之下動手責罰,家長也是責備自家的孩子,見到老師從來一臉謙卑,更不會追到學校問責。時風摶轉,校門悄然發生了改變。如今的校門,除去上學、放學期間的有限通行,其余的時間里門禁森嚴,監控探頭在每個角落二十四小時閃動,安全第一——的確,大家的生命意識越來越強烈了。與一墻之外熙攘的車流、人流相比,墻內的安寧確實讓人放心。

和緊閉狀態的校門相反的是,教室的門始終是敞開著的,燈光明亮,空氣鮮潔。門內四時的風光是我所喜愛的,它不因時序更替而轉移原本的溫度。我對于這個職業的認同和好感,很大程度上源于祖母對教書先生的祖父的敬重。

祖父在那個年代的人中,無疑是幸運的。我的曾祖父本是小手工業者出身,憑著勤勞誠信賺得瓢滿缽滿,又樂善好施,享譽鄉鄰。祖父與兄弟幾人自幼便進入鄉村私塾,跟隨先生讀文習字。在當時,先生的家就是學堂,有幸被收徒授業的常常稱為“關門弟子”。先生一心一意地教授,學生飽讀詩書,雖不求甚解,錦繡文章妙手而得。后來也成為教書先生的祖父暮年時與我們談起他的先生時,依然能清晰地誦讀出兒時學過的篇章,令我們驚訝不已。祖父把這歸功于先生當年手持的戒尺。這于我是陌生之物的戒尺從未見識過。祖父說,先生上課時,那把戒尺置于講桌,檢查功課或巡視時,那把戒尺則緊握掌中,背手踱步之間不動聲色,卻令孩童心生敬畏。戒尺雖時時持于手中,其實并不常用,那把高高舉起卻常常輕輕落下的戒尺,在懵懂的孩童心中有如圣物般威嚴莊重。先生偶爾舉起的一刻里,目光里的不忍、愛憐和嘆息,令祖父每每回想起仍心存溫暖。為了免受手心的責罰,祖父常常在晨起或散學后,獨自捧著書,或坐于溪畔,或倚于樹下誦讀。在閩南方言里,能受用起“先生”稱謂的只有醫生與教師,一個救治肉體,一個塑造靈魂,二者都與人類的生命個體緊要地關聯著。祖父兄弟幾人均陸續在同一先生門下受業,之后也陸續成為受人敬重的先生。一根粉筆、兩袖清風的祖父,讓富家出身卻向往清靜的祖母在第一次和祖父會面的時候就在心里認同了。

當我聽祖父回望這些往事的時候,我也成為人們口中的“先生”。私塾早已被公辦學校替代,戒尺之類的事物也已淡出講臺。一茬茬學生畢業了,他們歸來見我時,映現在我腦海中的還是他們當年坐在教室里聽講時潔凈的目光,專注的眼神。我以為師生關系是這個社會萬千關系中最單純不過的一種,那些刀光往來劍影橫行的江湖,理應與此絕緣。教者盡心,學生會心,時間自然也會一直這樣流淌向前,余下可以延續的師生情誼,只能用緣分來言說了。

清靜,這是如今我對門內最在意的。一位喜好古風的朋友每每作文,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引用宋人羅大經《山靜日長》的文字,里面最打動我的詞便是“門無剝啄”,意思是無人來敲門。幽閉于深山之中,自然人跡罕至,不與人交,讓歷經大半年的勞作心力交瘁的我心向往之。對于有三個月假期的老師而言,最欣喜的莫過于此時可以合情合理地閉門于家中,全然不必理會外面的風晴雨露。尤其是一個人在家,我喜歡把地板、門窗擦個透亮,打開窗戶,此刻清風徐徐吹入,精神自在而恬淡。比古人略為幸運的是,大門的開合可以全憑自己的掌控。大多數人都會在大門里面齊人高的上方安裝一個名曰“貓眼”的小孔,如此一來,在敲門聲響起之后,首先透過門孔便可清晰地窺見門外來人的樣貌、著裝、舉止,判斷出其身份和來頭。女兒尚小的時候囿守于家中,有限的活動空間里最百玩不厭的一個游戲便是看門孔。每每聽到敲門的聲響,她便飛快地搬來一把小椅子,踮起腳尖,趴在門孔里,瞇著眼細細觀望,偶爾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樂不可支的模樣里透著人性里與生俱來的偷窺的快感。

對我而言,開門迎進家的必定是至交的朋友、同窗,抑或畢業多年的學生。三人成影,五人一行,彼時微風花上過,月下清茗香,所謂雅集也。

在我無數次想象這個畫面的時候,背景是空曠的原野之上,一排竹籬笆立了起來,矮矮地直立著,或者斜斜地交織著,有著無法言傳的精巧美感。一位身著及地長裙的少婦,身材略略豐腴,掛著圍兜,包著方巾。男人一早外出放牧或狩獵去了,留下這方窄窄的籬笆,圍筑起來,成為她的領地。她勤快地晾曬衣物,不時地抬眼瞭望遠方,歡喜地等待著丈夫和鳥兒一般的兒女散學歸來。假如忙完了活兒,天色尚早,她會跨過竹籬笆,輕輕推開鄰家的院門,倚著籬笆閑聊幾句家常。那么貼近的距離,不必擔心對方的耳力不濟,也不必擔心話兒會被狂野的風兒吹走,這樣的鄰里寒暄無疑輕松而隨意。

后來,一面面土墻立起來了。有了墻,屋子就成了堅固的堡壘。對于一面墻而言,春夏秋冬都是無關緊要的,它不會因為春分雨水的來臨開始煥發生機,開出一片錦繡燦然,也不會因為白露霜降的到來而收成累累。它只是任風晴雨雪演繹,靜默著,任憑外界的剝蝕。墻的到來,阻撓了輕易可以接收的視聽。豎立的墻建立起屬于個人的空間,隱私得到保護,與人耳語時不必再擔心常言的“隔墻有耳”了,這真是件好事。我相信大多數人更愿意停留在自己的屋舍之內,它的自在舒適也讓人留戀。“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在老子如是構筑理想世界的時期,一定不是這樣的市井生態。那時茅舍單薄,那時的門雖設而常開,那時的鎖也好看,你鎖了,大家都懂了。如今,一堵堵墻讓人不肯再輕易地抬腳走入另一戶人家,鄰里之間敲門、打水都不再成為唾手可及的日常了,曾經的鄰里深情成了薄涼的現實。

當無法自如地進出大門的時候,一定有人尋思著在墻上作文章了。《詩經》里大多是直白狂熱的文字,讓人看了不免耳紅心跳,卻又不得不暗暗佩服。

第一次在《鄭風》里讀到這樣的詩句時,我很是驚訝。

將仲子兮,無逾我里,無折我樹杞。

豈敢愛之?畏我父母。

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逾我墻,無折我樹桑。

豈敢愛之?畏我諸兄。

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逾我園,無折我樹檀。

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

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逾墻越壁畢竟不是風雅之為,只有在溶溶夜色的掩護下才會如此膽大。內心再多甜蜜,女子還是道出了她隱隱的擔憂。跳墻畢竟是風險重重的事情,且不說摔傷的風險,還要面臨事情暴露之余的各種責罵和風言風語。千年前那位癡情的漢子和心上人最終是否“宜家宜室”不得而知了,我祝福他們應該得到的小圓滿。不過,深夜翻墻,月下私會,的確是最打動人的示愛方式。西方愛情經典里的羅密歐就是宴會散后攀墻頭,跳進凱普來特家,來到朱麗葉的陽臺下。

李白的愛情也是從一堵粉墻開始的。公元744年,因為政治上的失意離開長安的李白泛舟東下,在洛陽遇到杜甫、高適二人。一日,三人在梁園飲酒賦詩,李白詩興大發,揮筆在粉墻上寫下了著名的《梁園吟》。黃昏時分,三位詩人興盡離去。一位白衣女子帶著丫鬟恰巧來到這里,看到了這首墨跡未干的詩。女子低吟了一遍,頓覺心曠神怡,嘆為觀止。這時,僧人進來見到剛粉刷的白墻已被涂得漆黑一團,舉起抹布就要擦,被女子驚呼著制止:“這面墻我買了,我馬上派人送來一千兩銀子,你妥善保護。”僧人目瞪口呆。宗小姐千金買壁的佳話不脛而走,傳到李白的耳朵里,李白不由得怦然心動,于是托人打探,哪知道宗小姐也在打探李白,如此郎才女貌,一見傾心。千金買壁后,李白成了宗府的上門女婿,在這里停泊下他漂泊的心和漫游的腳步。

梁園之外,還有沈園。時日忽忽往矣,舊日園林的私密性早已不存,游人憑借一紙門票便可自由進出,窺探到當年大戶人家的生活起居,想象鐘鳴鼎食的景象。有人聽戲,有人踱步,更多的人是看一堵墻而來的,他們聚于粉墻之前,細細觀賞,點評陸唐二人留在壁上的詩詞。《釵頭鳳》本是陸唐二人的恩怨,與他人無關,只因為信手揮就,一來一往之間如灘上鷗鷺,一前一后,一啄一飲,相互呼應,成為信札般隨意流露的性情。如果當年只是一紙鴻雁傳書,今日早已煙消云散不見了,因為題于壁上,便少了隨手輕擲的怠慢。游人流連于江南的酒肆坊廊之間,憑欄倚坐,散漫地行走之中,更樂意言說詩文,有一番應景的風雅,高高低低的巧笑新聲,恰到好處地顯示著風度。那些遠遠近近綿延矗立的馬頭墻,成為一個背景,故事全憑時間去雕琢和流傳罷了。

《說文解字》里,籀文的“屋”屬會意字,上部是草形的覆蓋物,整體像極鳥窠獸窟,寓意供勞作歸來的人休憩。任何一間屋子,門是必需的,有了門,家才能安放,所以每日進出都要重復打開和關閉的動作。只有門顯然不夠,再開了窗,迎進光明和空氣,屋子才顯通暢和生氣起來。清人李漁的生活雖不富足,卻醉心自由豐盈的生活格調,留世的《閑情偶寄》一書無不體現他不俗的閑情雅趣和美學思想。他極其重視窗,在“居室部”一章里對窗的設計論述極為詳盡,不僅有窗欞、欄桿的根數、眼數,還列舉了縱橫、屈曲、欹斜等樣式,并且詳細繪制了湖船式、花卉式、蟲鳥式、山水圖式、尺幅式等九種開窗樣式。雖然形制和材料簡單而尋常,卻從中可見簡淡疏朗之氣。李漁在金陵建造的芥子園不足三畝,卻“能納須彌”,山石、屋舍、花樹俱齊,園中移步皆可見書畫楹聯。他把窗戶做成畫軸,窗外置以假山、清泉、松柏,置身屋內,賞園中美景,聽秦淮河傳來的裊裊清歌,堪稱人間勝境。晚年的他住在西湖邊上,將窗戶正對著西湖,就如一幅西湖風景畫卷懸于窗臺,晨昏日月有異,四時風景不同,妙趣無窮。在兵荒馬亂的明末清初,小百姓只祈望現世的安穩平靜,他愣是把日子過得逍遙歡喜又風情萬種,流轉過三百年,讓后人生生地欽羨。

剛剛工作的半年,我曾經寄居在老城區的親戚家中。房子安于醫院一隅,20世紀80年代初常見的磚混結構建筑,裝點外墻的是古樸厚重的紅磚,見證著這家當地最權威的醫院久遠的歷史。朝北的窗子是略顯古舊的玻璃窗,兩扇簡樸的木質窗框上了小清新的綠漆,擔當著關閉和推送功能的邊棱的漆體,在時間的沖刷下剝落得斑駁發白。即使如此,屋子里能有一扇窗子,我還是很歡喜的。下班的時間,我靜坐于緊閉的窗前。透過窗戶望去,三十米開外是住院部。白天的每一個時段,幾乎都可以看見往來的喧雜人流,憂形于色的病人和家屬神情凝重,與泰然自若且略略帶麻木的醫生形成了鮮明的比照。只有到了夜晚,我才推開窗一小會兒。空氣里嗅得最明顯的是消毒水的氣味,隱約里還散著藥味、汗味以及沒來得及清理的病房里被褥的氣味,新生和腐朽都在此刻若有若無地撲襲入鼻。在這座小城靜寂的夜空下,不遠處的威遠樓在暗靜的夜色里沉沉矗立,四周圍霓虹闌珊,對面的樓房則終日通明。有時是熟睡到半夜,急促的呼救聲和蒼白的哀號聲劃破夜的寧靜,宣告又一個生命畫上了句號,讓人不免驚悚汗下。似乎只有四樓的產科才是心生喜悅的福地。小陽臺外掛滿獵獵揚風的“萬國旗”,雖有礙觀瞻,卻是一派天真勃勃的喜氣。新生兒的一聲聲不分晝夜的啼哭,在任何時刻都好像春日的萬鈞雷霆,把希望注入每個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心頭。

不久以后,我搬至這座城市中心地段最高處的一套房里。坐北朝南的三間房子,每一間都有一扇敞亮透光的南窗。位居高層的好處便是可以憑窗遠眺,一覽無遺地坐擁老城區的風光。改造后的老街依然保存著閩南建筑的特色,艷艷的紅磚加上彎曲起翹的燕尾脊,樸素無奇又妖嬈矚目,與周邊零星散落的古大厝和諧生動地遙相呼應。不少頂層的人家搭起涼棚,圍上籬笆,荷鋤種豆。于是,一抹抹紅綠橙黃四季交織,綿連不絕,這般大隱于市的愜意悠然,讓我生生地艷羨。對面近在咫尺的玄妙觀里,終年香火綿延似飄飄仙樂,輕輕裊裊地旋繞于半空之中。再往遠處眺望而去,就是密密麻麻林立的新區高樓。對于它們,我有限的眼力只能約摸看出大致的輪廓,卻無法窺探到間架內部了。每一個季節里,大把大把的陽光總是恣意地進入我的窗臺、床頭和枕邊。女兒小時候極喜歡躺在床上,嗅著被冬日的陽光撫摩過的被角說,太陽的味道,香香的。其實何止是被子,看她入睡時甜甜的笑容,該是連夢都是香的呢。

每年七八月間,地處沿海的閩南總免不了遭遇幾回臺風的侵襲。那些天里,早早地把窗戶閉緊,可風還是比想象中的強勁,絲絲縷縷,不遺余力地滲透進來,外面的水汽也很快跟著溜了進來。“嘩嘩啦啦”的雨柱在風的裹挾下,看起來像紛亂扭曲的琴弦,在天地間合奏著一曲可怖的旋律。不遠的大路上,不顧風吹雨淋的汽車照樣風馳電掣般飛馳而行,一頂頂花傘不時地卷亂在風里。臺風常常在暑期光臨,這樣的天氣里,可以堂而皇之地不下樓不入世,使得我多多少少肆意地生出些做教師的優越感來。窗隔開了外界的凄風寒雨,屋內卻可以是清風盈門,一盞清茶,一書在手,有一種賺足到手的竊喜如花悠然開放。這天氣里,女兒是最安靜的。她最喜歡用小手指頭在蒙著微微水霧的玻璃窗上胡亂地涂鴉,時不時地自個兒咯咯地笑作一片響。

每個城市的東部似乎都約定俗成地成為寸土寸金的代名詞,難得的是我居住的這個小區周邊沒有人潮往來的亂耳,沒有燈紅酒綠的迷離,有的只是大片的綠影婆娑和清早鳥兒的鳴啼。我的房間里,一扇一百八十度弧角的落地窗從天花板上垂掛下來,視野極佳。我常常站在窗前,看云朵綣繾于藍天的優雅,看青鳥掠過天空的弧線,看不遠處高樓巍峨的身影,仿佛都能從中品出世間所有的趣味與美來。暮靄時分,我常常站在朝西的窗前看日落。仿佛是有人用蘸著橘與紅的大毫,在天的大缸里洗涮著,渲染的紅漸漸散開,暈出溫暖的橘色來。漸漸地,橘色又一點一點淡淡地散去,被清涼的夜色張口吞沒。若是朝下望,能見到小區里到處綴滿的綠意,南邊的爬山虎占滿圍墻,葳葳蕤蕤地連成一片,繁茂無邊。疲憊至極的時候,我常常和衣臥于窗下,看倒立的浩瀚的蒼穹。此時,周邊的市井樓宇全都退于視野之下,只留一片天,像一張巨大的穹蓋將我整個地罩住。天是如此純凈,如同一枚碩大無垠的鉆石,無論世間是否兇險,它總是保持著純潔的姿態,俯瞰世間百態,而現在,它只是我一個人的了。而云總是要不經意地聚合在一片,成群結隊地漫步,飄飄忽忽間又散散淡淡地分別,不留一絲痕跡。有時鴿子結隊飛過。它們還沒到時,大老遠就能聆聽到“咕咕”的喉響,心中不禁會歡快起來。看著藍天,心胸也豁然開朗起來,突然理解了傳說中的井底之蛙在昏暗潮濕的井下耐心待上數年的緣由,怕就是因為有天為伴的滿足吧。除了臥室,陽臺是我在家的時間里最常待的地方。十來平方米朝南的陽臺,舉目便可望見空闊遼遠的藍天。墻壁和地板鋪著淡雅的米色瓷磚,讓我疲憊地奔波一天的視覺得以放松。擺上淺灰色的編織藤椅,在陽臺的南面和西面再圍上通透的無框玻璃,扯上幾幅淡綠色的窗簾,陽臺便自成一方天地了。冬日一大早,陽光從大坪山上投射而來,逐一地打開陽臺上那一排透明的窗。迎進陽光和暖風,瞇眼坐在光里,讓人慵慵懶懶地產生幻覺,直想著就這么一直浸泡在柔軟的時光里。遇上南方纏綿的雨季也不必擔心。把四面的窗緊閉,窩在陽臺的沙發里,抱一本喜愛至久的書翻看,一邊聽著雨點或急或緩地敲打玻璃的撲通聲,偶爾抬頭看雨腳劃過的密痕,安放滿心的清涼。隔著窗戶,我看到一幅幅上了邊框的樹花相間的風景畫,若是外面的人看我,就該是一幅上了邊框的人物畫了,只不過我時常在畫里走動著。

樓上的人家在陽臺搭了瓜架,夏季,絲瓜開出朵朵小黃花的時候,一不小心就四下攀緣,總有那么一小溜調皮地向下伸展,溫柔地匍匐在我的南窗和西窗交接的玻璃上。我在陽臺看書的時候,花兒引來的蜜蜂嗡嗡著飛繞,聲響細細的,卻一點兒也不聒噪。我是極怕喧鬧的,若非不得已極少出門逛場,出了門也是心急急地趕回。我不由得驚訝自己還有這般的聽覺,原來耳力也是鍛煉出來的。如此一說,樓下的市井喧鬧就極其引我的惱怒。我一直很不解,為什么有人總喜好三教九流的觥籌狂歡,麻將聲、猜拳的吆喝混雜著嬉笑怒罵,匯為聒噪的聲響直至夜深。幸好這樣的聲響是斷斷續續地在他們注重的民俗節日里上演,否則我的耳朵絕對要報警。四季就這么周而復始地從窗前走過,春去秋來,寒過暑往,催老了年年的白酒黃花,歲歲的綠窗朱戶,枝頭的嫩綠鵝黃在流年里彌漫生香。

有一種窗子現在已極少能見到。老家的祖屋是三進兩開的閩南大厝,每一進都是民國初年典型的雕梁畫棟,甚是奢麗,偏偏四周都不開窗,只有頭頂窄窄透明的一方天窗,把天的一角引誘了進來。頃刻,外面的天成了被馴服的野馬,溫柔地把陽光直拉進屋內。在父親曾經居住過的屋子墻壁的一側,我曾經好奇地辨識出當年他依據天光挪移做下的記號,有如一個形象至極的活鬧鐘。如今,天窗被時間淘洗得成為吉光片羽的浮影,也有開發商將此設計當作銷售的賣點,卻也少了青瓦霜露的古典意象,以及某個不眠之夜仰視星辰的孤獨心情。現代用以消遣的通信工具觸手可及地連接著光怪陸離的世界,給人秒越萬水千山的快感,不知還有幾人有寒寺僧侶一般的耐心,在靜夜里與一方天空對視,或靜臥著聽一場雨聲呢?然而現在也不乏沒有窗的屋子,只是如此建造的人少之又少罷了。

古人多巧思,窗子自然風情無邊。平常的窗子在唐詩宋詞里,無一不靈動醉人,韻味悠長起來。少時讀李商隱的《夜雨寄北》,最愛的是后兩句:“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暗夜無邊,徐疾不定的巴山落雨有如大珠小珠飛花亂濺,難慰閨中之愁。迷茫的燈花里,煢煢獨立的李商隱憑窗述說那個遙遠的歸期之夢:故里的西屋窗下,與妻子竊竊私語,情深意長,徹夜不眠,言不盡重逢的無邊喜悅。這般明白如話的表述,卻曲折深婉,百轉柔腸。白首為功名,唱不盡許多相思愁。離家時心存四海,丈夫只當掃天下,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未語淚先流。西窗,道盡多少客居游子趕赴功名考場的無奈與辛酸。倚窗憑欄該是婉約派詞人的最愛了,那窗下的詞也作得婉轉。李清照的那句詞,吟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長夜如磐,風雨無羈,金兵的入侵,國土的淪喪,閱盡顛沛流離的國仇家恨,遺世獨立的她卓然而立于長長短短的句子之上,倚窗傾聽宋朝遺落了一地的秋雨和落花,淚映殘妝。縱是那豪放派的蘇東坡偶立窗前,也難掩對逝去十年的亡妻無盡的思念:“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天上人間,不過一扇小軒窗。往事忽如閘門開泄,澎湃奔騰難以遏止,那么真實而自然地貼入夢境。往日尋常的瑣碎片斷,點點滴滴地凝成化不去的親情,那是朝暮晨昏里日久天長的滲透,是融入彼此生命的溫暖和撫慰。紅塵之中,執子之手是出于本能的相互靠近,相濡以沫才是最為渾厚凝重的人間至愛。一扇扇窗里,人間情事紛繁交集,真是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醉了紅顏。

辭官歸隱的陶淵明雖是柴桑人,在家門前便可悠然見咫尺廬山,卻不上山避暑,家中“門雖設而常關”,單單戀屋內那南北高窗。暑夏之時,他“高臥北窗之下,清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只要有窗透風憑眺,哪怕一方小屋,也可成極樂世界:靜臥屋中,聽村前院后雞鳴狗吠,看飛鳥往返,間或褐衣芒鞋,荷鋤田壟間,間或小扣柴扉,與鄰里溫酒話桑麻,還自己一個清明素潔的世外桃源。

或許,人人心里皆有一扇窗。浮光暖膩的窗外,那些黯然妥協的別無選擇是生活本真的面貌。山長水闊的生命里必須有光的縫隙,才能洞見自身的澄澈與明亮,盛享生長的葳蕤和蓬勃。任門楣間如何進進出出,風光熙攘,窗只是靜立在那兒,若即若離地隔開或接連著兩個世界,借進一縷清風一片明月,攬入一朵流云一簾山色,一如既往地守望。

責任編輯陳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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