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組詩）

柳沄

新 開 河

和自己一樣深的新開河

和自己一樣寬的新開河

和自己一樣長的新開河

在夕陽的凝視下，和

自己一樣蜿蜒的新開河

河與河水一起流淌的新開河

河水流淌到哪里，就把岸

擱在哪里的新開河

河里總有一些小魚

而小魚將岸上的人

耐心地釣了一天的新開河

晝夜兼程的新開河

不緊不慢的新開河

讓此岸在彼岸的張望中

成為彼岸的新開河

每天的這個時候

我都會沿著林木擁擠的岸邊

獨自一人漫步而行

哦，將行走與趕路

區別開來的新開河

一首沒寫完的詩

除了此刻，椅子

似乎永遠都在走動

從一個夜晚

進入另一個夜晚

從一個炎熱的夏季

進入另一個更加炎熱的夏季

時間是一匹善跑的馬

但椅子不是馬鞍。它

不具備那樣的顛簸

它由幾塊平穩的木板變化而來

在被擺放到那里之前，它很可能

是一棵備受風雨尊敬的松柏

——于森林深處寬袍大袖地走著

有別于猥瑣、謙卑及鄰近的詞

直至某一天的早上，撞見

一把憨態十足的斧子

遠處和近處

下午，站在窗前

朝外望，朝著那些

我能望到的地方望

遠處是十幾棟

剛剛建成不久的樓房

它們不僅外觀漂亮

而且同房價一樣高

反復擋住我視線的事物

總是被我反復看見

近處是一條寬闊的

南北走向的大街，此刻

街的兩邊擺滿了叫賣的街攤

我常想：這座城市沒有了它們

就如同龐大的交響樂團

沒有了如泣如訴的小提琴

再近些，就是那棵老樹了

我曾在好幾首詩里提到過它

其無法回避的搖晃

其一季隔著一季的繁茂

不斷地使它成為

一棵更老的樹

我和我的生活

就好比那棵樹

越思考，杈越多

雨漸漸停了

奔走了大半個夜晚的雨

漸漸停了。幾串

抽抽答答的檐滴

正在為下一次的重逢而道別

窗外，古老的大地

如此新鮮如此不真實

當乍泄的月光大面積從外部覆蓋

夢想正從內部孕育

就好比酒和水

就好比尾聲和序曲

我很難辨別出

其中的差異

因此，我并不急于

把這首詩寫完

好讓自己在自己的身邊

再多坐那么一會兒

好讓交頭接耳的林子

安靜下來，讓

樹下扎根的人

渾身掛滿亮閃閃的銀飾

如果他抬起頭來

并被你們看見

那是雨后的月亮

笑不露齒

責任編輯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