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河流（外一首）

陳離

在這個秋天

我又來到了那條河流邊上

這是一條南方的河流

是我小時候在它邊上長大的河流

這是一條很大的河流

我覺得它現在依然是很大的

我在河流邊看見許多樹

還有一片一片的蘆葦叢

我穿過河流邊的樹林

來到一片蘆葦叢邊

然后我又穿過那片蘆葦叢

到了河流邊上

我又看到了我童年的河流

我看到河水在不停地流淌

我向對岸遙望

我看見對岸也有很多樹

那郁郁蔥蔥的樹

我看見對岸也有蘆葦叢

那一片又一片的蘆葦叢

我看不見對岸的人

但我知道對岸有許多人

他們就生活在這條河流邊上

他們已經在這條河流邊上生活了很多年

還將繼續在這條河流邊上生活下去

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有更好的生活

而且我相信一定會有一個人

像我一樣從小在這條河流邊長大

在這個秋天，在我遙望他的時候

他也一定在河流的對面

滿懷期待地將我遙望

果樹的哲學

你說我是悲哀的

其實并不

當然我也不能說

我是快樂的

人世啊，如果我快樂

你就會快樂么？

還是我悲哀

你才會快樂？

我覺得我既不悲哀

也不快樂

就像一棵樹——

你很難說一棵樹

是悲哀，還是快樂的

它只是一棵樹而已

它是一棵樹

每天安靜地站在那里

既不悲哀，也不快樂

它每天都在生長

如果它是一棵果樹

它就會努力結出果實

它應該結出果實

一棵樹結出了果實

當然是快樂的

我們看到一棵樹結出了果實

當然也是快樂的

不管是哪棵樹結出的果實

只要是果實，所有的果實

所有的果實都是讓人快樂的

我覺得這里面有一種哲學

我稱之為快樂的哲學

或者叫果樹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