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是黃昏吞下的一枚漿果（外二首）

夏文成

一個小女孩的馬尾辮

將一個盛夏的黃昏

搖晃得生機勃勃。草木仿佛

熱戀中的愛情

綠得就要流出水來。一片草坡

用她全部的熱情和柔軟

接納我的腳步和驚喜的目光。在一片沼澤地里

我看到無數種植物

親熱地擠在一起，開花結果

互不嫉妒，親如一家

讓我壓滿人世紛亂石塊的內心，輕松了幾許

遠處的村莊炊煙四起

暫時忘卻了午間的大風和暴雨

烹調著生活的馨香

就像許多莊稼和果木，在暴虐的夏日

躲過一場又一場天災

一天天靠近成熟與甜蜜

就像掛在西山的夕陽，

如一枚碩大的漿果，正被安詳的黃昏

一口一口，慢慢品嘗和吞咽

封存

嗜酒者封存了酒，想留待

死后飲用。這有些像土地封存了春天

冬天封存了雪花，歲月封存了謊言

愛情封存了骨頭里的火焰

而我則是一個揮霍無度的人

從未想過封存一些東西

留待晚年下酒。以至于青春尚未感覺到開始

便已凋零。短如曇花的中年

正被一把無形的剪刀

越剪越短

此前的種種記憶，如同車窗外的景物一晃而過

模糊難尋。攤開雙手，空空如也

只有一把雜亂的掌紋，一如前半生

走過的那些路，茫無頭緒

風喜歡往左邊吹

我習慣性地向左避讓。我以為

它會挾持著灰土往右邊襲擊

結果它從左邊

用骯臟的舌頭舔舐著天空

和灰白的路面。風喜歡往左

還是喜歡向右掃蕩，誰也吃不準

就像我每次來到紅綠燈前，都是遭遇紅燈

好端端的綠燈就像瞎了眼

偏偏一次，也不恰到好處地為我亮起

只能一次次耐心地等待

等漫長的紅燈熄滅

綠燈亮起;等喜歡向左邊吹的風

像只瘋狗夾著尾巴跑遠

盡管腳下的路

總是那么渺茫，盡管飛揚的塵土

總是迷住我的眼，還是得繼續往前走

繼續遭遇紅燈，和左傾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