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啟蒙（組詩）

田暖

夢的啟蒙

“青山清我目，流水靜我耳”

我曾在鳥鳴和露水里誦讀

桃之夭夭，或者蒹葭蒼蒼

紅過綠過也蒼白過，那些遙遠的都在

我身邊。輕微的如母親的呼吸

強壯的如蒼黑的果枝虬龍一樣向上盤旋

而光的芽苞像血，涌動在東山頂

我曾餓死過讀書時代，渴死過目光

那時一貧如洗，吞糠咽菜卻菜根香

山坡上還埋藏著祖父和祖母的生活秘方

穿過天空的電線，正穿過鄉村公路

像帶水帶火也帶電的臍帶

尚未奏響的天籟，搖著村前的月亮河

一次次渡走我，又一次次引我緩緩歸來

召喚

一群蹦蹦跳跳的小羊，蹦上了屋頂

大聲地喊媽媽，媽媽——

我蹲在菩薩旁邊，母親召喚女兒一樣

伸出雙手，輕輕地喚——

一群羊果真從屋頂來到身邊

眼睛里含著青草，陽光，白云和星星

我把它們趕進羊圈的時候

我的老母親正把一條魚放回水缸

他們還沒有把月光帶回來

南方冬日的黃昏

還有這么多無名的小花

蝴蝶形的，米粒狀的，燈籠似的……

一點點打開自己

我抱著雙臂坐在花下

看遠方的流云，群山

和我北方家鄉的五月沒有太多區別

在這里，它們是我的風景

在那里，它們是戳我心窩的馬蜂

一天結束了，暮嵐落進群山

我的父親還沒有回來

上燈了，我的母親還沒有回來

幾畝園子里，落滿了他們的草木光陰

我放學回家的時候

順便把大門打開，把燈點上

我趴在桌子上睡得流著口水

他們還沒有把月光帶回來

大地的菩薩

把一滴滴水匯聚成源

一滴一滴地滲

每一滴都向著最好的去處

成為莊稼的血液，枝頭的鳥鳴

成為桃子和葡萄的漿汁兒

泥土的乳液，唇角的笑容

在百萃園，在福園和更多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抬著腳

一群辛勤搬運的螞蟻

和我看到的一群人一樣

一點一點，一滴一滴

聚攏著力量

我聽到滴灌里汩汩流淌的聲音

一滴一滴引入人心

朝著想要的生活

朝著萬物

大地的菩薩向人間伸出黃金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