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污染防治的困境這樣破解

常春英 李芳柏

自2016年國務院印發《土壤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即“土十條”）以來，我國全面推進土壤污染防治已近三年，廣東省不斷強化源頭控制，積極開展土壤污染狀況詳查、推進土壤治理修復試點、構建土壤污染防治管控體系，出臺土壤污染地方法規，取得了積極進展。但隨著工作的深入推進，相關問題也逐步凸顯，具體體現在以下五方面：

一是理論創新。以污染地塊為例，當前采用的健康風險評估理論方法多為歐美已有推薦模式，根據一系列數學模型、推薦參數核算而來，計算得出的風險值、危害商以及修復目標值往往不能很好的定量表征風險，導致污染管控或治理的可接受性減弱。耕地土壤系統中，作物污染物與土壤累積量關系、種間/元素間吸收及其作用機制等基礎研究難有突破，缺乏區域性核心種質資源庫、低累積作物選育等的系統產出，制約了土壤污染物遷移轉化等的準確量化。

二是數據支撐。編制科學合理的土壤污染風險管控或修復技術方案對于土壤環境信息數據的要求較高，目前涉土相關信息統計的廣度、精度和深度都不盡人意，制約了土壤污染防治的科學決策。實際工作中，周邊污染輸入數據不足影響源解析、受體數據缺乏影響風險評估、土地整備數據不全影響再開發決策等問題時有發生，相關調查和監測數據尚未“脫敏”而使用受限，導致土壤污染風險管控或修復策略難有決斷。

三是技術創新。近年來，國家通過設立專項資金開展典型污染地塊或耕地修復試點工程，儲備了一定經驗，但仍缺乏系統性、集成性的修復技術體系，技術成果落地難。針對建設用地修復，一直以來業界對國際先進修復技術的本土化及我國修復技術的發展信心不足。隨著工程實踐的不斷推進，一些關鍵修復技術的本土化發展取得了一定成績，但國內成熟實用的修復技術仍然困乏，尤其適合本地土壤特征的技術集成更少;針對農用地修復，客土工程量大、費用高，淋洗、固化技術要求高、易二次污染，植物修復、農藝措施見效慢、周期長，實用的、本地化的修復技術比較缺乏。

四是體系合力。土壤污染涉及預防、管控和治理等多個環節，涉及水、大氣、固廢及化學品等多種環境要素，同時又與農業生產、城鄉規劃、土地管理、工程建設等涉土內容息息相關。當前土壤環境監管體系中各部門工作方案、要素專項方案、行動計劃等數量多、類別繁，缺乏有效的銜接，土壤污染防治監管體系難以發揮實效。尤其是各部門多頭管理、權責不清;不同行政級別的土壤監管職能、事權界定不清;地方具體執行或不知所依或政策博弈。土壤污染防治監管體系較難形成合力，無法滿足目前快速推進的凈土保衛戰需求，更難顧及復雜型、特異型的土壤生態化環境問題。

五是能力儲備。由于土壤污染的隱蔽性和滯后性，長期以來社會對土壤環境保護重視不夠，相關工作起步晚、投入不足。當前土壤環境監測水平相對滯后，部分地區缺乏監測的儀器和人員配備，典型污染區、基本農田保護區及集中式飲用水源地等重點區域監測站點少、監測指標不足、數據信息傳輸不暢等問題突出。土壤環境監管能力不足，法規政策、技術標準、監管機制等尚不完善，尚未形成政府主導、企業擔責、公眾參與、社會監督的土壤污染防治共治體系。

這些問題一直是土壤環境工作中長期存在的基礎性問題，作為國家三大污染防治攻堅戰之一的凈土保衛戰，這些基礎性問題解決不好，驟然而來的大量的政策支持、資金支持和市場機會，可能會給整個土壤污染防治產業及人居環境安全帶來難以估量的損害和挫折。筆者認為，在已有工作及研究的基礎上，繼續以保障農產品質量和人居環境安全為出發點，圍繞污染源解析、過程控制、末端治理、政策監管等環節，可以從以下三方面深入研究和開展工作：

（一）農用地土壤重金屬污染防治技術體系建設。一是加強重金屬污染防治技術篩選與認證，重視適用技術推廣應用。鼓勵野外試驗基地與產業化基地建設，建立典型區域重金屬污染耕地安全利用、替代種植、治理修復技術示范區;加強土壤重金屬高效鈍化、葉面生理阻隔、農藝調控等針對輕度、中度污染的阻控類技術集成、技術認證及產品認證體系構建，盡快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受污染農用地安全利用技術模式。二是建立快速響應的農產品安全監測和風險評估方法體系。針對我國重金屬污染農用地分布廣泛的特點，建立標準化、獨立性的農產品安全監控體系和污染農產品溯源機制，及時甄別污染農產品的源頭和去向。加強對農產品重金屬監測，防止超標產品流入市場。三是優化農業生產資料環境效應監管體系，促進農藥、種子、肥料等綠色發展。建立農藥、種子、肥料等對土壤環境質量、作物品質的影響評價方法與規范，嚴格控制農業生產資料中的重金屬等有害成分;鼓勵選育重金屬低積累的糧食作物品種，建立針對不同種植區域、不同重金屬元素、不同作物類型的低積累品種資源庫及其栽培調控措施與田間管理規范;鼓勵生產和使用具有土壤重金屬調理功能的肥料。

（二）建設用地風險管控及修復技術體系建設。從污染地塊再開發活動基本流程入手，構建涵蓋環境調查、風險評估、治理修復、可持續再利用等全過程風險管控與修復技術體系。一是強化建設用地土壤環境調查評估技術。構建污染地塊排查、初步環境調查、詳查環境調查三個層次的建設用地土壤環境調查技術體系，細化調查需求、量化調查指標，以支撐（疑似）污染地塊的分類分級及其管控決策。深入研究建設用地健康風險評價方法，構建基于特定地塊特性的污染物遷移模型、受體暴露模型等概念模型，估算暴露風險及其空間表征，并結合修復成本、時間等因素確定場地修復目標。二是構建經濟適用的治理修復技術體系和可行可控的修復模式。污染地塊治理與修復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影響修復效果的關鍵不僅在于修復技術的合理篩選，更取決于耦合地塊特征、相關利益方、土地利用需求、修復技術體系等多方面的修復模式，強化污染地塊修復技術（工程措施和制度控制等）研發，創新修復模式，針對不同地塊、污染物、污染分層、水文條件、二次污染及處置制等定因地制宜的修復方案。三是探索建設用地綠色可持續利用。采用棕地機會矩陣、場地概念模型等決策工具，借助多準則分析法、生命周期評價、成本效益分析等量化識別土地再利用對環境、社會和經濟受體的影響途徑與機制，增值污染地塊再利用價值，最終實現污染地塊再開發的環境、社會和經濟效益的有機統一，滿足區域環境、社會和經濟發展的需求。

（三）強化土壤污染防治監管與制度體系構建。功能完善、執行有效的監管與制度支撐體系是土壤污染防治各項工作有序開展的關鍵，從完善法規政策、構建標準體系、構建監管體制、明確責任機制、拓寬融資渠道、發揮市場作用、鼓勵公眾參與、加大研發力度和開展宣傳教育等方面構建系統全面的土壤污染防治支撐體系，對于快速實現既定土壤污染防治管控目標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常春英單位系廣東省環境科學研究院;李芳柏單位系廣東省生態環境技術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