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著努力不如自主努力

惟小一

在閱讀之前，請先回答下面兩個問題：（單選）

1.面對一個1～2歲的孩子，你問他狗狗怎么叫，他回答：“汪汪。”你如何表揚他？

A.寶寶真棒，真聰明！

B.寶寶真厲害，都知道狗狗怎么叫！

C.哇，寶寶學得好像，模仿能力真不錯！

2.一個8歲的孩子做一道數學難題，多次嘗試，終于找到了正確解法。你如何表揚他？

A.哇，這么難你都會做，好聰明！

B.哇，你終于算出來了，不錯不錯！

C.哇，你一直在努力，沒有放棄，為你鼓掌！

請記住你的選擇，然后開始我們下面的閱讀。

表揚的藝術

我上中學時，班上有個同學成績中等偏下。突然有一天，他開始努力學習，然而效果不佳，成績始終在中等水平徘徊。老師多次在班上表揚他“學習很努力”，我和同學私下卻嘲笑他：那么努力，成績也沒進前20名，可真夠笨的。和“努力”相比，我們更喜歡這樣的故事：某同學上課隨便一聽，下課隨便一學，不熬夜、不補習、沒小灶，考試成績卻名列前茅。哇，這才酷啊！

現在，回到開頭的那兩道選擇題。我不知道你的選擇是什么，但我知道心理學家推薦的選擇是C，即：具象表揚和表揚過程。

日常生活中，隨著年齡的增長，寶寶會掌握越來越多的本領。如果每次他取得進步，都被父母籠統(tǒng)地夸獎為“好棒”和“聰明”，比如，寶寶會翻身了，哇，好棒，好聰明！寶寶會走了，哇，好棒，好聰明！寶寶會叫爸爸媽媽了，哇，好棒，好聰明！寶寶把一道難題做出來了，哇，好棒，好聰明！寶寶又遇到一道難題，做不出來了。這時，寶寶就會想：可能是我不夠聰明吧。于是，遇到比較難的考試，寶寶干脆不復習了。因為萬一失敗了，還可以安慰自己：我是沒復習，如果復習了我肯定能考好。遇到一個好機會，干脆不準備，因為萬一準備了還是失敗，就沒有借口了。

在遇到稍微超出自己能力范圍的挑戰(zhàn)時，這類寶寶就不敢應戰(zhàn)，因為萬一失敗，就是對自己智商的否定，就等于告訴別人和自己：我并不聰明。這結論太可怕了，尤其對從小就被表揚“很聰明”的人來說。于是，干脆不應戰(zhàn)，這樣就不會暴露自己，從而保有自尊。

心理學家卡羅爾·德韋克將這類人的思維模式稱為“固定型思維”。也就是說，這類人喜歡一切盡在掌握，不喜歡挑戰(zhàn)，害怕困難，他們學習只是為了取得好成績。

與此相反的是另一種人，擁有“成長型思維”的人。他們喜歡挑戰(zhàn)，不怕困難，堅持不懈，喜愛學習的過程。最重要的是，他們認為智商不是恒定的，不斷地學習才能更加聰明。而“固定型思維”的人認為，智商從一出生就被固定了。如果我天生聰明，那我最好遠離會讓我顯得不那么聰明的挑戰(zhàn)，以免露餡。如果我天生不聰明，就沒有努力的必要，因為努力也是白費。

如果父母一直夸孩子“聰明”，就很容易將孩子培養(yǎng)成“固定型思維”的人。而孩子一旦思維固定化，就會將考試失利歸因于天資不夠，自己無力改變，從而放棄努力。比如，孩子偏科，他會說：“我天生就是學文的料兒！歷史事件記得特別快，而數學根本學不好。”他很少會說：“我在歷史上花了更多的時間學習，所以學得好一些。而數學，我?guī)缀醪辉趺磳W，所以學得不好。”

德韋克在一項研究中了解到，那些自認為聰明的孩子如果沒有通過考試，為了取得好成績，往往會在下次考試中作弊，而不是更加努力地學習。同時，“聰明”孩子掛科后，會去關注考試成績不如他的同學，從中獲取安慰。這些孩子認為，考試成績比別人高就是聰明。他們不關注學習的過程，只關注學習的結果。通過對大腦活動進行監(jiān)測，研究者發(fā)現：在宣布答案對錯的一刻，固定型思維者的大腦處于活躍狀態(tài);在講解正確解題思路時，他們的大腦卻一片寂靜。而具有成長型思維的孩子不一樣，他們更關注錯題的正確解法，愿意剖析錯誤，而不是單純地知道結果。

認識“努力”的神奇

一味地夸孩子聰明，或許不會注定讓他成為不努力的人，但是多關注孩子的努力并贊揚他的努力，一定會讓他感受到努力帶來的神奇變化。

德韋克說，每當我們迫使自己走出舒適區(qū)、學習新知識、迎接新挑戰(zhàn)時，大腦中的神經元就會形成新的更強的連接。通過不斷強化，我們就會擁有成長型思維。在學習困難時期，沒有接受成長型思維模式訓練的學生成績下滑、情緒低落，而接受過此項訓練的學生，成績強勢反彈，卓有成效。如：紐約市哈萊姆區(qū)的一所幼兒園，很多學生入園時連筆都不會握。教育學家用一年時間將學生們的思維模式從固定型轉變?yōu)槌砷L型后，孩子們的國家水平測試成績突飛猛進，甚至進入了全紐約市幼兒園的前5%。

在印第安居留地的一所學校里，教育家訓練這里的學生獲得了成長型思維模式。在一年半的時間里，孩子們的考試成績從全區(qū)墊底變?yōu)槊星懊６@個區(qū)包括西雅圖市的富饒地段，有錢人家的孩子因為擁有更多的教育資源，學習成績往往優(yōu)于經濟落后的印第安區(qū)的孩子，但是僅僅因為思維模式的轉變，印第安區(qū)的孩子就擺脫了教育資源不平等帶來的劣勢。

為什么“成長型思維”有如此強大的威力？

因為當不具有“成長型思維”時，個體會把失敗歸因于自身能力的缺乏或者某些不能控制的外部環(huán)境因素，不會在后續(xù)的學習中堅持努力;而當具有“成長型思維”后，個體就會把失敗歸因于自己的動機不足，傾向于在后續(xù)學習中付出更多的努力，以實現目標。

在具備“成長型思維”之前，失敗與困難會讓孩子覺得自己很蠢、智商不高，于是拒絕挑戰(zhàn)，害怕失敗，放棄努力。而經過成長型思維模式訓練后，孩子即使失敗了，也會把失敗歸因于自己不夠努力或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這些因素都是主觀可控的變量，于是孩子會愿意不斷嘗試，直至找到正確的方法。而在不斷嘗試中，他的大腦神經會建立新的連接，變得更加聰明。

我上中學時，對別人的努力嗤之以鼻、暗自嘲笑，現在看來，真是年少無知啊！

當年，我就是一個有固定型思維的人：覺得自己很聰明，藐視努力，這讓我失去了一些很好的機會。當時，我的成績不錯，本來在高考前有機會參加保送生考試的，但是我突然不想參加了，覺得努力也沒什么用，于是放棄了這次機會，還安慰自己說“沒參加過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后來到法國留學，剛去的時候，由于語言障礙，第一學年我的考試有幾門掛科。當時，有兩個方案可以選擇：一是兩個星期后補考，二是等第二學年一起補考。我選擇了第二個，因為我覺得再學兩個星期我也考不過，干脆就不學了，其實這是一種逃避。

好在到了第二學年，我及時調整心態(tài)，變被動為主動，不把失敗看作對自尊和智商的否定，只把它當成一項暫未掌握的技能。不知不覺間，我實現了從逼著自己努力到自覺努力的轉變，成功將“固定型思維”轉變?yōu)椤俺砷L型思維”。

后面的學習就順利多了。一年之內，我不僅完成了大二的學業(yè)，還及時將大一掛科的學業(yè)補上，并且找到了實習的機會和一份臨時工。那一年，無論是學業(yè)還是社交，我都有了巨大的進步。

訓練“成長型思維”

掌握“成長型思維”，不僅可以提高學習成績，更能讓孩子愛上學習。在我看來，單純成績好的人不是“學霸”，而熱愛學習、敢于不斷接受挑戰(zhàn)的人才是“學霸”。如果孩子具有成長型思維，就會自覺地走上“學霸”之路，不斷努力，不怕失敗，而這些都是社會精英必備的品質。

如果文章開頭的選擇題，你沒有選擇C，這沒有關系，任何時候，改都比不改強。另外，我建議你和孩子一起改，這樣不僅可以塑造出愛學習的孩子，還可以塑造出愛學習的你。

總結一下：

1.關注過程，而不是結果。

無論是學習還是健身，多關注過程，而不是結果。不要糾結考了多少分，瘦了多少斤，而要關注學到了什么、鍛煉的快樂。

2.改變表揚方式/獎勵機制，表揚過程。

多贊揚過程，而非結果。比如，孩子多次嘗試解答一道題，卻最終沒有做出來。你不要為此嘆息，要表揚孩子多次嘗試的行為。

3.學一點關于智商的知識。

智力專家將“智力”分為“流體智力”和“晶體智力”。其中，流體智力是解決學習問題的能力，隨神經的成熟而發(fā)展。而“晶體智力”是指從社會文化中習得解決問題的方法，然后進行應用的能力，這種能力隨經驗的豐富一生都在發(fā)展，因此智商不是一成不變的。

4.重視努力的作用。

如果孩子處于學齡階段，你要對他多強調努力的作用。可以找一些科研成果給孩子看，讓他了解努力的神奇作用。不要覺得腦科學太深奧，就不告訴孩子。孩子今天不明白，或許明天就明白了。

5.多和孩子一起討論失敗的原因。

和孩子進行平等對話，和他一起分析失敗的原因，并告訴孩子，失敗是暫時的，只要你找對了方法，就一定會迎來成功的一天。

【編輯：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