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峰 趙心楊 李佳欣
后洼上層文化得名于遼寧省丹東市所屬東港市馬家店鎮三家子村后洼屯新石器時代遺址的發現和發掘。該遺址發現于1981年秋季①丹東市文化局文物普查隊:《丹東市東溝縣新石器時代遺址調查和試掘》,《考古》1984年第1期。,1983—1984年先后4次進行正式發掘,揭露出4層文化堆積,其中第②、③層出土遺物相同,統稱為上層,第④層稱為下層。后洼上、下層分屬兩個不同文化時期的遺存。其中的下層遺存即后洼下層文化,上層遺存被命名為后洼上層文化②許玉林、傅仁義、王傳普:《遼寧東溝縣后洼遺址發掘概要》,《文物》1989年第12期;許玉林:《后洼遺址考古新發現與研究》,《中國考古學會第六次年會論文集》,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除后洼遺址以外,東溝北井子鄉柞木山、孤山鄉閻坨子、趙坨子、新農鄉蚊子山、石固山、龍王廟鄉西泉眼③丹東市文化局文物普查隊:《丹東市東溝縣新石器時代遺址調查和試掘》,《考古》1984年第1期。,寬甸縣永甸鄉臭梨隈子①許玉林、金石柱:《遼寧丹東地區鴨綠江右岸及其支流的新石器時代遺存》,《考古》1986年第10期。等遺址,也都有后洼上層文化的遺物。典型遺址除后洼外,還有大連莊河市北吳屯②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大連市文物管理委員會、莊河市文物管理辦公室:《大連市北吳屯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學報》1994年第3期。。
后洼上層遺址清理房址12座,都是圓角方形半地穴式建筑,面向南偏東10度—20度,布局較為分散。按其規模不同可分為大、中、小三種。其中,面積在50平方米左右的大型房址5座,面積在30平方米—40平方米的中型房址4座,面積在10平方米—20平方米的小型房址3座。室內四周均有柱洞,室中心有4個對稱柱洞,從而形成柱洞網。房址內有火塘和簧火燒烤的遺跡,居住面有燒灰層和墊土層。一些房址發現有門道(圖一)。
后洼上層陶器胎薄,火候較高,手制。主要以夾粗砂紅褐陶和夾粗砂黑褐陶為主,含少量滑石粉,夾砂紅陶增多。紋飾主要是刻畫紋和刻畫點紋。刻畫紋見有橫線紋、網格紋、人字紋、席紋等以及組合紋等,其中刻畫橫線紋數量最多。陶器復原16件,總體特征是,多侈口或小平沿,腹較深,底較高,有的成為一種高臺底。器表紋飾多飾滿器身。筒形罐10件,多大侈口深腹,近底部內收成小平底。器身飾刻畫橫條紋加錐刺點紋等組合紋飾。壺3件,直口直領圓腹小平底,其中有的領和肩部用點組成圖案花紋;壺又分大小兩種,大者通高30厘米,小者高11厘米—12厘米。另外3件分別為碗、杯和舟形器(圖二)。
生產工具分為農業工具、漁獵工具、手工工具和紡織工具四類。其中農業生產工具主要為石器,以磨制為主,打制為輔,包括石磨盤36、石磨棒36、石斧21、石刀5、石鋤4、陶刀1件,共103件。漁獵工具628件,以捕撈工具數量居多,共有504件,皆為網墜,有陶質和石質兩種,其中石質網墜285件,陶網墜有219件;狩獵工具124件,包括石球50件、陶球21件、石鏃38件,另有石矛、刮削器、砍砸器和盤狀器等15件。手工工具96件,以磨石數量最多,共53件;其次為單面直刃或弧刃的玉石鑿28件;此外還有石錘8件、石椎5件、石錯l件、陶拍1件。紡織工具均為紡輪,共115件,其中104件為成品,形狀有圓形、方形、三角形、花式等;另有11件為半成品,為圓形陶片。
后洼上層文化半地穴式房址群和聚落的發現,說明后洼上層文化的先民是從事定居村落生活的。從生產工具的構成來看,漁撈和狩獵工具大量出土,表明漁獵捕撈不僅異常發達,而且在后洼上層文化先民的經濟生活中居于非常重要的地位。在103件農業生產工具中,以磨盤和磨棒數量居多,共有72件,約占總數的70%。這種加工工具既可以用來加工糧食作物,也可以用來加工采集的野生植物的籽實和塊莖。農業工具中發現石鋤4件,數量與其他工具相比明顯偏少,這雖然表明后洼上層文化的農業仍處于較為發達的鋤耕農業階段,但與下層文化相比,農業生產工具的比重明顯下降,似乎暗示著農業已經在后洼上層文化生業構成中比重較小,作用有限。所以,后洼上層文化先民應該是從事以漁獵捕撈為主、農業和采集為輔的定居村落生活。
在后洼遺址上層還出土一批裝飾藝術品和雕塑制品。裝飾藝術品包括墜、環、管、珠、扣狀器等12件石制品。雕塑制品包括3件玉石雕件和8件陶質雕塑,均為小型造像。造像題材以人形為主(圖三),共有8尊,含1件石雕和7件陶塑;其余包括鳥紋玉雕、魚紋石雕、豬形陶雕各1件。
玉制品和以人形為主的造像的發現,表明后洼上層的社會也存在一定的宗教社會活動。但無論是經濟生活、還是陶器及雕塑制品顯示出該時期的經濟社會文化等均不如后洼下層文化發達。
莊河北吳屯遺址上層遺存①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大連市文物管理委員會、莊河市文物管理辦公室:《大連市北吳屯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學報》1994年第3期。的性質,學術界仍存爭議。發掘者最初將北吳屯上層遺存命名為“北吳屯上層文化”,并認為其相對年代介于小珠山下層文化和小珠山中層文化之間②許玉林:《試論遼東半島黃海沿岸新石器文化》,《博物館研究》1992年第2期。;但是在后來發表的正式發掘報告中不再將其視為一種新的文化,而是將其納入小珠山中層文化,時代相當于小珠山中層文化的早期階段①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大連市文物管理委員會、莊河市文物管理辦公室:《大連市北吳屯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學報》1994年第3期。。有學者同意此認識②劉俊勇:《百年來大連地區考古發現與研究》,《大連文物》,1999年刊;王嗣洲:《遼東半島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譜系研究》,《史前研究》,西安:三秦出版社,2000年;王嗣洲:《大連北三市新石器文化研究》,《北方文物》2000年第4期。,也有學者明確提出了不同認識,并指出北吳屯上層遺存可歸入后洼上層文化③王月前:《鴨綠江右岸地區新石器遺存研究》,《中國歷史博物館考古部紀念文集》,北京:科學出版社,2000年;趙賓福:《東北石器時代考古》,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15頁。。
北吳屯上層房址為近方形(或為圓角)半地穴式,居住面一般為燒土層,均帶斜坡門道,室內均有柱洞。
生產工具271件,其中石器123件,骨器24件,陶器114件。生產工具中農業工具52件,均為石器,有斧5、鋤11、杵7、磨棒8和磨盤21;漁獵工具46件,主要是石器,有打制的盤狀器、球、網墜,磨制的球、鏃和網墜,而以球和網墜為多,此外還有陶球、骨鏃等;手工工具63件,包括打制的刮削器、磨制的錛、鑿、匕以及砧石、礪石等石器,匕、鉆、角錐等骨器以及牙刮削器等,以刮削器最為多見,次為砧石、錛、匕、錐等;紡織縫紉類工具109件,包括陶紡輪、骨針、骨錐等,以陶紡輪為最多,多達95件。此外還有滑輪式陶器1件。
陶器有含滑石粉陶和夾砂陶兩類,含滑石粉陶器數量少,所含滑石粉也較少。以夾砂陶為主,含砂量較大,其中有紅陶、紅褐陶、黑褐陶和黑陶四種,以紅褐陶最多,約占夾砂陶總數的41%以上;其次是黑褐陶,約占37%;再次為紅陶,約占11%以上;黑陶最少,約占10%。陶色多不純正,胎較薄,火候較低,手制。出現質地較薄的磨光黑陶。紋飾有壓印紋、刻劃紋和細堆紋三類;其中壓印紋數量和種類少,刻劃紋數量、種類多,為主要紋飾。總體看,紋飾趨于簡單潦草,不規則;大多飾于腹上部,呈帶狀,有的紋飾上加飾小乳釘紋。壓印紋包括之字紋、席紋、網格紋和點紋;刻劃紋包括斜線紋、幾何紋、網格紋、人字紋、席紋、三角紋、波浪紋、豎條紋、點紋及組合紋飾;細堆紋,上面有刻劃紋,似繩索狀,多飾于壺的中下部。陶器多為侈口和敞口,深腹,平底,出現豎板耳;器形有罐、壺、碗、杯、盤等,其中以罐類最多,復原23件,約占復原陶器總數的71%以上;罐類中以筒形罐最多,復原18件,約占56%以上,分為大中小三種。
藝術品包括玉質、陶質仿生動物造像,如玉鳥、雞冠形陶雕、刻畫似人體像和太陽紋的陶片,以及滑石管飾等。動物遺骨經鑒定種類有鹿、象、牛、豬等,貝類有長牡蠣、僧帽牡蠣、密鱗牡蠣、文蛤、青蛤、蟶、脈紅螺等。
筆者贊同北吳屯上層遺存屬于后洼上層文化的認識。北吳屯上層房址近方形圓角半地穴式、室內有柱洞、居住面為硬土面、多有門的形態與后洼上層基本相似,而且表明兩者均為定居村落生活。生產工具中共見的農業工具有斧、鋤、磨棒和磨盤,漁獵工具中共見的有石球、陶球、石鏃、網墜和盤狀器等,手工工具中共見的有各式磨石、鑿、石椎等,紡織縫紉工具中都以陶紡輪占絕對多數。兩者也有些許差別,如北吳屯上層生產工具雖然發現數量少于后洼下層,但種類則多于后洼上層;北吳屯上層的農業工具所占比例較大,表明北吳屯上層農業的經濟比重遠高于后洼上層;北吳屯上層漁獵工具比重遠低于后洼上層,表明其漁獵經濟所占比重明顯低于后洼上層,這是兩者經濟構成方面的差異在出土遺物上的反映。
陶器方面,兩者陶胎均較薄,陶色多不純正,手制。都以夾砂紅褐陶和夾砂黑褐陶為主,含滑石粉陶數量少。紋飾都以刻劃紋為主,共見的刻畫紋有斜線紋、幾何紋、網格紋、人字紋、席紋、三角紋、堅條紋、點紋及組合紋飾等。陶器均多侈口,還有敞口、直口和平沿;器類都以罐最多,罐當中又都以筒形罐為大宗,其余共見的器類還有直口直領圓腹壺、碗和杯等。有所差異的是,后洼上層陶器夾粗砂,北吳屯上層出現有磨光黑陶。后洼上層紋飾主要是刻劃紋和刻畫點紋,以刻畫橫線紋數量最多;北吳屯上層紋飾除刻劃紋外,還有壓印紋和細堆紋。后洼上層陶器平沿多于北吳屯上層,除筒形罐外,北吳屯上層還有肩罐和鼓腹罐;后洼上層不見北吳屯上層的盤,而北吳屯上層不見后洼上層的舟形器;后洼上層一部分陶器器底為“臺式底”,北吳屯上層則少見;北吳屯上層部分陶器有對稱豎板耳。但總體來說,陶器的共性遠大于差異。
兩者都有一部分玉器和仿生動物造像,說明都有宗教文化方面的活動,但后洼上層不僅數量、種類多,而且以人像為主的造像說明其宗教文化活動遠較北吳屯上層發達。
綜上所述,北吳屯上層和后洼上層的文化內涵基本一致而略有差異,北吳屯上層性質與后洼上層一致,均應屬于后洼上層文化。
北吳屯上層地層堆積較為簡單,發現的3座房址均開口于②A層下,故北吳屯上層地層關系可表示為:
從出土物特征看,②C層和②B層可合并為一組;3座房址F1、F2和F7地層一致,出土物相近,可為一組;②A層可為一組。這樣,北吳屯上層可分為三組,如(圖四)。
北吳屯上層這三組可以分為三期。第一期即第一組,主要見筒形罐這一種器類,形態有兩種:第一種如T6②C:32和T6②C:27筒形罐,侈口或平沿,大口,小平底,深腹,口與底比例大,這種筒形罐的形態應是從北吳屯下層F8的小珠山二期文化侈口筒形罐發展演變過來的;第二種形態如T6②C:30和T3②B:69筒形罐,直口或微侈,深弧腹,大口、小底,口與底比例大,這是小珠山三期文化中筒形罐的一種形態。第二期即第二組,筒形罐形態主要同于第一期的第二種形態,但與第二期不同的是,該期新出現了有肩罐、直口直領鼓腹壺和碗等器類。第三期即第三組,在延續第二期的基礎上有一些新的變化,筒形罐一種同于第二期的形態,第二種筒形罐似乎出現了“復古”風,直口甚或微斂口,器底大,底與口大小相差不多,新出現了矮領、弧肩、球形腹的壺、盤、杯等,部分陶器有對稱豎板耳裝飾。
后洼上層的②、③層本具有分期意義,惜發掘資料公布過于簡略,特別是發表的③層器物很少。但從這些有限的資料里,我們能夠看到,其器物特征具有北吳屯上層第一期和第二期的特征,如圖五所示。
故有學者在提出北吳屯上層與后洼上層同屬一個考古學文化的基礎上,認為“北吳屯上層類型”在時間上晚于后洼上層,并且是由后洼上層文化直接演變而成的。并初步將后洼遺址上層所代表的遺存看成是后洼上層文化的早期,而所謂“北吳屯上層類型”應該是后洼上層文化的晚期階段遺存①趙賓福:《東北石器時代考古》,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15-317頁。。應該說這一認識是極為敏銳的。通過上面的比較我們清楚地看到,北吳屯上層和后洼上層同屬于一個考古學文化,即后洼上層文化。若將兩者進行簡單的分期及對比,可以看出,后洼上層和北吳屯上層的第一期和第二期是并行發展的,唯北吳屯上層還有晚期即第三期的遺存,從這一點上來說,北吳屯遺址上層的分期結果代表了后洼上層文化的分期。
后洼上層和北吳屯上層測年數據都很少,后洼上層只有一個測年數據,如表1所示。北吳屯上層測定的數據,根據發掘報告也只有1個,在距今5140±120年(樹輪校正值)②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大連市文物管理委員會、莊河市文物管理辦公室:《大連市北吳屯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學報》1994年第3期。。有學者將后洼上層文化的年代范圍確定在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2800年之間③趙賓福:《東北石器時代考古》,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21頁。;后又將其年代推定為公元前4000年—公元前3500年之間④趙賓福、杜戰偉:《太子河上游三種新石器文化遺存的辨識——論本溪地區水洞下層文化、偏堡子文化和北溝文化》,《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1年第10期。。后洼下層文化的年代集中在公元前4400年—公元前4000年之間,則上層年代更應接近公元前4000—公元前3500年之間。而根據最新的測年數據,小珠山三期文化的年代約在公元前4535年—公元前3350年之間⑤張雪蓮、金英熙、賈笑冰:《遼寧長海小珠山遺址考古學文化的年代序列》,《考古》2016年第5期。,而后洼上層文化的年代應略早于小珠山三期文化而晚于后洼下層文化,這些測年數據之間有一些沖突,沖突的原因是因為后洼遺址和北吳屯遺址都是較早時期的測年數據,而小珠山遺址則為最近的測年數據,這樣的對比肯定會有誤差。考慮到這些因素,后洼下層文化和后洼上層文化的年代似都應前提。

表1 后洼上層文化碳十四測年數據表
后洼上層文化的淵源,趙賓福先生較早時期就提出,后洼上層文化不是由后洼下層文化發展而來。而以馬城子B洞下層為代表的遺存年代上早于后洼上層文化,兩種文化遺存分布地域比較接近,文化面貌上在陶器的紋飾和形態、生產工具、經濟形態等存在著很多的共性,據此認為后洼上層文化應該是由本溪地區以馬城子B洞下層為代表的遺存發展而來⑦趙賓福:《東北石器時代考古》,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16-320頁。。后楊占風先生通過類型學研究指出,后洼上層文化的直領圓腹壺遺存來自于當地的后洼下層文化,而刻畫橫線紋罐遺存則來自新樂(下層)文化。因此,后洼上層文化是在后洼下層文化和新樂(下層)文化雙重作用下產生的一種新文化①楊占風:《后洼上層文化研究》,《遼寧省博物館館刊》2008年第3輯。。其后,趙賓福、杜戰偉二位先生撰文對太子河上游本溪地區的新石器時代洞穴遺存重新進行整理和分析,從中析出三種不同的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把以馬城子B洞下層、北甸A洞下層、張家堡A洞下層和水洞下層等地點出土的刻畫橫線紋筒形罐遺存獨立定名為水洞下層文化,認為水洞下層文化和小珠山下層文化、左家山下層文化和新樂下層文化不僅存在著較為密切的聯系,而且年代應該與它們大體相當,即處在公元前4000年以前②趙賓福、杜戰偉:《太子河上游三種新石器文化遺存的辨識——論本溪地區水洞下層文化、偏堡子文化和北溝文化》,《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1年第10期。。隨后,杜戰偉、趙賓福、劉偉三位先生再次撰文,對后洼上層文化的淵源與流向進行探討,提出遼東地區新石器時代的水洞下層文化、后洼上層文化和小珠山中層文化均是以施刻劃紋陶器為代表的考古學文化。從陶器的親緣關系上看,后洼上層文化是由水洞下層文化發展而來的,并演變為小珠山中層文化,它們屬于前后相繼、一脈相承的同一文化系統③杜戰偉、趙賓福、劉偉:《后洼上層文化的淵源與流向》,《北方文物》2014年第1期。。
從北吳屯遺址的地層關系來看,打破后洼下層文化的北吳屯下層F8,屬于小珠山二期文化。也就是說,在后洼下層文化和后洼上層文化之間的是小珠山二期文化。換言之,后洼下層文化和后洼上層文化不具有直接發展關系,但在后洼下層文化北吳屯遺址下層第③層中,已經出現了具有小珠山二期文化特征的侈口罐(北吳屯T3③:10罐)。北吳屯下層F8是一處內涵單純的小珠山二期文化單位,均為侈口筒形罐,它打破后洼下層文化的第③層,自身又被后洼上層文化單位F7打破,表明小珠山二期文化晚于后洼下層文化而早于后洼上層文化。不僅如此,無論是在北吳屯下層、還是在后洼下層,均有一定數量的直口矮領鼓腹壺,其形態似較北甸A洞ⅡT1②:39壺更具有親緣關系,也就是說,后洼上層的直口直領鼓腹壺更應該是從后洼下層的直口矮領鼓腹壺發展而來,而不是從北甸A洞ⅡT1②:39壺發展而來(圖六)。后洼上層文化中的對稱雙板耳也源于后洼下層文化。
小珠山二期文化內涵單純的小珠山遺址侈口筒形罐特征同樣與后洼上層文化的形態有極大的相似性,這種相似性似乎強于水洞下層文化同類筒形罐與后洼上層文化的相似性,而且遼東半島和遼東半島東端的文化互動要早于遼東半島東端和太子河上游地區的互動,所以后洼上層文化這種侈口筒形罐的淵源更有可能源于小珠山二期文化。從陶器特征看,水洞下層文化年代和小珠山二期文化年代相當但略早,后洼下層文化中的戳刺紋和器底起臺現象應源于水洞下層文化。而刻劃紋非遼東半島的文化因素,這一文化因素當源于太子河流域,之后傳至遼東半島東端,接著逆向傳至遼東半島,取代小珠山一期文化時期的壓印紋成為小珠山二期文化的一種主流紋飾。
綜合以上信息,后洼上層文化的淵源應該有三個,即當地的后洼下層文化、遼東半島的小珠山二期文化和太子河上游地區的水洞下層文化,是在這三種文化影響下產生的一支新的考古學文化。該文化形成后,與時代略晚的遼東半島的小珠山三期文化并行發展并有一定的聯系,但二者漸行漸遠,在晚期兩種文化的差異性越來越大。
1995年,趙輝先生撰文認為,后洼上層筒形罐的形制和紋飾與后洼下層區別明顯,但卻與小珠山下層出土的侈口刻劃紋筒形罐非常相似。趙輝先生還認為,小珠山遺址第⑤層堆積包含有A、B兩個小層,并且包含物不同,因此暗示著所謂小珠山下層文化存在進一步分期的可能性,并據后洼遺址的層位關系提出應該把小珠山遺址和上馬石遺址下層出土的侈口刻畫橫線紋筒形罐從小珠山下層文化中剔除,歸入到后洼上層文化遺存①趙輝:《遼東地區小珠山下、中層文化的再檢討》,《考古與文物》1995年第5期。。這一認識非常敏銳。有學者還提出不存在所謂的“后洼上層文化”,認為其應屬于小珠山中層文化②孫祖初:《論小珠山中層文化的分期及與各地比較》,《遼海文物學刊》1991年第1期;王嗣洲:《遼東半島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譜系研究》,《史前研究》,西安:三秦出版社,2000年。。從中不難看出后洼上層文化和小珠山三期文化(小珠山中層文化)之間的密切關系。
首先從地層關系來看。北吳屯遺址的地層關系極為明確地表明,后洼上層文化晚于小珠山二期文化;而從文化傳播的角度來看,小珠山三期文化的一些因素源于后洼上層文化,是故后洼上層文化早于小珠山三期文化,但后洼上層文化和小珠山三期文化還有一定的并存關系。
其次,從陶器特征來看。后洼上層文化早期,陶器同小珠山三期文化表現出一定的共性,兩者均以夾砂灰褐陶和紅褐陶為主,含少量滑石;制法為手制,器壁薄;器類主要是筒形罐;均以刻劃紋為主,刻劃紋中多見細密的刻畫平行長線紋。但兩者的區別更為明顯,后洼下層文化早期除兩者共見的侈口深腹筒形罐外,還有直口圓腹壺、有肩罐、折腹碗等器形,而后兩者均不見于小珠山三期文化;后洼上層文化早期平沿罐、器底成臺式的特征不見于小珠山三期文化;小珠山三期文化中的席紋等壓印紋不見或少見于后洼上層文化早期。后洼上層文化晚期和小珠山中層文化共見有施刻劃紋的筒形罐、高領壺,以及部分大口、小底帶戳刺紋的深腹筒形罐,二者的這些共性說明兩文化間有著密切的關系。但兩者之間的差異更為明顯,后洼上層文化晚期的陶器種類較為單一,除筒形罐之外,僅有少量的壺、碗(或缽)、杯。但小珠山三期文化的陶器種類則明顯豐富,除較多數量的筒形罐外,還見有壺、碗等,而構成該文化基本面貌重要組成部分的盆形鼎、罐形鼎、罐形鬶、盉、觚形器、盂、豆、器蓋以及彩陶器等則不見于后洼上層文化晚期。雖然兩文化陶器的器表施有類似的刻畫短線紋、網格紋、戳點紋,但是后洼上層文化中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刻畫橫線紋并不見于小珠山三期文化。特別是后洼上層文化晚期北吳屯上層遺存,出土了不少含滑石黑褐、大口大底、器表飾壓印之字紋或刻畫席紋的筒形罐,這類筒形罐在形制、施紋方法和紋飾上均與其他筒形罐有較大的區別,但在北吳屯下層和后洼下層包括小珠山一期文化遺存中均能找到與其相同或相似者,這種“復古風”和小珠山三期文化晚段筒形罐折沿、束頸的作風相去甚遠。小珠山三期文化筒形罐主要見有兩種作風,一種如后洼上層的大口、小底深腹筒形罐,占較少比例;另一種卷沿或折沿、束頸作風的筒形罐,占絕對多數。正如有學者所言,小珠山三期文化和后洼上層文化的陶器組合差異顯著,已經超出了同一考古學文化的范疇①杜戰偉:《中國東北南部地區新石器文化的時空框架與譜系格局研究》,吉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