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吟（組詩）

若水

一朵云，在頭頂的天空逐漸長大

雨落人間

那些鳥，和樹站在一起，像是被這雨聲打動

又不能不飛走

那時，也許是從前

一個人正緩慢地從一個村莊穿過

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他隨身攜帶一把折扇里的江南

和詩酒

設法找到一只船運走，又像是不舍

郊外

去郊外，看見那些踏青的人

在時光和樹枝之間穿過，猶如隔世之事

風吹草長。所有的心事發芽

隔河的鳥鳴，是去年就已經準備好的

如期而至

此時，那些沿著水邊趕來的姑娘，她們一定是

我春天的愛人

裙擺著地，鞋尖開花

一定是經歷過風雨，身上帶著隔世的草香

麥地

霧散盡，村子在一株棗花浮現

那些低音的河流

那些舒展的蛙聲，和風吹著大片金黃的麥子

發出的沙沙聲

天空多么蔚藍

風吹起姑娘的白裙子，風吹著我們這些人

盲目趕路，不懂得

在一粒麥子里棲身多么奢侈

風繼續吹走了我眼前的棗村

沒有一個人從巷子里走出來

他們都回到了麥地

他們都回到了云端

端午

吹鄉野的風

吹走柳絮。在人家屋檐之上

一縷乳白色的炊煙

終究不見影兒

無數次，我們辨識金黃的麥子

或者樹上的梅子

那時你十五歲，不知道我們誰更不幸

以后的歲月難料

你說梅子是酸的

你有梔子花的體香

端午節，我們一起把蒲劍

懸在門楣之上

風吹來

吹你身上的艾草香

吹你身上的花裙子

一次次

在我眼前晃動

但我看見了你的蹙眉

這個午后一下子就灰暗了

我們在一塊條石上坐下

都說了些什么

未曾說了些什么

至今記不起來

梅雨

梅雨落在人家的屋檐

撲打在樹葉之上

發出憂傷的聲音

這時候，我都要站在窗口

長久地凝望

有時站在樹下

默想一件十分詩意的事情

正在眼前發生

又被飄忽的雨霧帶到以往

也許是去年

也許更遙遠的那一天

山上的楊梅熟了

落下來

還有不知緣由的雨，隔一陣

就突然來襲

渾然不覺

雨幕之外是瓦藍的天空

還有山谷里落滿雨聲的你

不知身世

船埠

現在這里只剩下一段河堤，豌豆花開在那年的三月

很想念

雨一直在下。春天過去了

很多人乘上汽船，由東向西而去

不再回來，連同剛被吹走的一陣風

漸漸淡忘了船的汽笛聲。再過不久

這里便會落花滿地，流水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