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住車庫

陸惠明

吃晚飯的時候，小陸跟老陸說他在富陽新村買了套二手房。老陸聽了沒吭聲。老陸老婆驚訝地問，買房子干嘛？

小陸說要與麗麗搬出去住。老陸老婆放下筷子，盯著小陸和麗麗，說家里房子也不小，住得好好的，為啥要搬出去住啊？小陸和麗麗低著頭沒有回答。

晚上，老陸老婆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問老陸，好好的，他們為什么要搬出去住呢？老陸悶聲悶氣地吼了一句：“你說為啥？還不是因為你太嘮叨了。他們嫌你煩。”

老陸老婆嘆口氣說：“我煩也是為他們好。他現在翅膀硬了，嫌我們老了，唉！”

過了幾天，小陸與麗麗搬到富陽小區，房子面積雖然不大，但兩室一廳足夠住了。

那天小陸下班回來，麗麗告訴他說，后面六樓上有個老太太要租他們的車庫。麗麗從口袋里摸出兩百塊錢說：“老太太前幾年摔壞了腿，上下樓不方便，更何況是六樓。所以她想租個車庫住，出入也方便。這是她給的訂金。”

小陸很驚訝：“你訂金都收了？”麗麗興奮地點點頭。小陸說租可以，但不能租給老太太。

麗麗不解地問，為什么啊？

小陸說，你想想，老太太這么大年紀，我們隨隨便便租給她，萬一她住在車庫里出點事咋辦？再說了，她說是上下樓不方便，假如不是因為這個呢？要租也只能讓她的監護人來跟我們租。

麗麗聽了覺得有道理，她說明天把訂金還給人家，把事情跟老太太說清楚，要租的話讓她兒子或是女兒來租。

第二天晚上，小陸剛回來，麗麗就跟他說：“訂金沒還成，老太太死活不肯要，我就把事情跟她說了。沒想老太太低著頭，半天才說，家里人確實不讓她租車庫。是她實在上下樓不方便，住車庫最合適，還希望我們行行好，把車庫租給她，若是有啥事情不怪我們。”

小陸搖搖頭，說這肯定不行的，不能租給她。大家都是鄰居，免得以后鬧出事情來。

麗麗嘆口氣說：“她兒子也真是，養兒防老，老太太算是白養他這么大了。”

小陸朝麗麗笑笑：“也不一定是她兒子不孝，我們只聽到老太太的一面之詞，晚上我去一趟，把訂金還給她，順便聽聽她兒子會說啥。”

吃了晚飯，小陸到了后面那幢樓的六樓，敲響了門。門開了，是個中年男子，問：“你找誰啊？”小陸說：“我找那位想租我家車庫的老奶奶。”

說著，拄拐杖的老太太從房間里出來，見了小陸很激動，非要讓他坐下說話。小陸拿出兩百塊錢遞給老太太，說：“這錢還給您，車庫我不能租給你，大家都是鄰居，為了租個車庫鬧出啥矛盾就不好了。”

老太太看著兒子，很為難地說：“這個車庫我一定要租的，你行行好，就租給我吧。”

小陸放下錢，跟老太太的兒子說，老太太說身體不方便，上下樓太吃力，想要租個車庫住。那天她把訂金給了他老婆，但他覺得這個事情不合適，因為老人家年紀大了，不能有閃失，要租也只能租給她的監護人。所以前來把訂金還給老太太。

老太太的兒子聽了，對小陸豎起了大拇指，說：“老娘年紀大了，我如何能放心讓她一個人住，前年我們出去旅游，她一個人住，夜里洗澡時突然摔倒，幸虧我出門前給樓下的劉阿姨打過招呼，讓她幫我照看一下。劉阿姨聽到了動靜急忙奔上樓，橫叫豎叫都叫不開門，情急之下撥打了110，警察來后將門打開，一看老太太跌倒在衛生間里起不來，連忙將她送到醫院，經醫生拍了CT，確診是右腿骨折，住院做了手術，半年后才能下床走路，但還是留下了后遺癥。我后悔不已，要是我們不出去旅游，她恐怕就不會摔倒了。老娘一生清苦，現在日子好過了，她行動不便了，我要照顧好她的飲食起居，不能再讓她有意外了。我怎么能讓她去住車庫呢？如果她住車庫，我晚上怎么能睡得安穩呢？”

小陸肅然起敬，同時為自己冤枉了她兒子而臉紅，起身告辭時，小陸對老太太說：“大媽，您有一個好兒子，雖然你上下樓有點困難，但在家里有人照看，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沒想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守在小陸的樓下，見小陸下樓，就拉著他說：“兒子的孝心我知道，但這車庫我一定要租的。”

小陸狐疑地盯著老太太，問她究竟為什么。

老太太說，她要住車庫不只是因為腿不方便，更主要的原因是，孫子要結婚了，房子太小，太擠了，等有了重孫子就更沒法住了。兒子和孫子都是普通職工，根本沒能力換大的房子，所以她考慮再三，只有她住車庫是最合適的。

小陸的心里一陣感動，多么善良的老人啊！他多么想把車庫租給她，哪怕少收點租金也愿意。但他還是沒松口，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晚上回來，小陸把早上的事情告訴麗麗。麗麗也動情了：“要不我們就租給她吧。”小陸沉思不語。

這時，小陸接到一個電話，有人要租他的車庫。小陸下樓，見是一對年輕人站在車庫門前。小陸開了門，車庫很大，水電齊全，主要還有個窗戶通氣，兩個年輕人看了很滿意，于是雙方談好了價錢，當時就寫了份協議。兩個年輕人說過一天就搬過來住。

小陸上了樓，告訴麗麗車庫租掉了，是兩個年輕人，這下子不要再為老太太的事糾結了。

讓小陸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門，小陸開門一看，還是老太太，她神色慌張地跟小陸說：“你那車庫千萬不能租給那兩個年輕人。”

小陸驚詫地問：“您怎么知道我租給兩個年輕人？為什么不能租給他們？”

老太太焦急地說：“他們就是我的孫子和孫媳婦。”

小陸驚得直眨眼睛，他們就是她的孫子和孫媳婦？他感慨地說：“多好的一對年輕人啊！真是讓人動容。”

老太太說：“我兒子不舍得讓我住車庫，孫子和孫媳婦更不舍得讓我住車庫，他們說奶奶年紀大了，是應享福的時候，要住車庫也是他們去住。你說我這一把老骨頭，怎么忍心讓孩子新婚去住車庫呢？決不能租給他們，決不能委屈了兩個孩子。”

小陸突然熱血沸騰，他激動地跟老太太說：“奶奶，您不僅有個好兒子，還有一個好孫子和孫媳婦。這是您的好福氣啊！我聽您的，不會把車庫租給他們，我相信您的孫子和孫媳婦不會住車庫的。”

老太太走后，麗麗從里面出來，紅著眼睛說：“多好的一家人啊！”

小陸說，是啊！多好的一家人啊，可想想自己不顧父母年邁，只想自己清靜，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這時，小陸接到老陸的電話，說他母親想他們了，讓他們晚上回去吃飯。

晚上，小陸和麗麗回到了家里，他媽做了一桌子菜。老陸說：“你媽天天念叨你們，說你們不在家太冷清了，也沒人說個話，她都快成神經病了。”

吃完飯，小陸跟爸媽說，他決定搬回來住。老陸驚詫道：“這又是為什么啊？”

小陸深情地望著媽媽說，好久沒聽媽媽嘮叨了，這日子過得好像缺少點味道，還真有些不習慣。

小陸媽樂得像個孩子似的，連聲說好。

幾天后，小陸搬回去住了。他說，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住人也不好，容易損壞，就低價租給了老太太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