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交易

蔣先平

吃完早飯，立明出了家門，向村后面的紅海灘濕地走去。他喜歡老家這片養育了他二十年的紅海灘。溜達了一個多小時，立明有點兒累了，才慢慢地走回家里。

“兒子，你快出來看看，這是什么鳥啊？”院子里的父親高聲喊著，立明連忙跑了過去。

父親抱著一只大鳥興奮地說：“剛才我去屯南邊的蘆葦塘里起魚掛子，魚沒有掛到多少，倒是在水塘邊逮到了這只受傷的大鳥，你快看看這是啥鳥？”

“是鶴，是丹頂鶴！爸，你可撿到寶了！”立明指著大鳥那紅紅的頭頂激動地說。

“啊，原來是仙鶴啊，果真是寶！你娘走的早，咱爺倆過了十多年的苦日子了，這下咱們可要發筆小財了！兒子，你不是說要買臺筆記本電腦嗎？咱們把這只逮來的丹頂鶴賣了，用這只鶴給你換臺電腦。”

“兒子，你咋不吭聲呢，你用手機那個微信發個賣鶴廣告。這玩意，越是保護動物越值錢，爸明白這道理！”父親喜滋滋地說。立明看了眼受傷的丹頂鶴，抬起頭跟父親說，“爸，丹頂鶴是國家保護的珍禽動物，國家不讓個人買賣呢。”

“你小子上學上傻了吧？不讓買賣的東西多了！你不會偷偷地在微信上發個廣告啊。”父親小聲地說。

“爸，咱還是把這只丹頂鶴交給國家吧，不能干違法的事。”

“你小子大學真是白上了。這丹頂鶴也不是咱們偷的！我把它賣了還犯的哪門子法啊？地上的驢肉，天上的龍肉，鶴肉就是龍肉，人家有錢人想買這龍肉還買不著呢。該著咱們發財，你想要臺電腦的事兒也有著落了。”

“爸，那、那……我不要電腦了，你把丹頂鶴交給國家吧。”立明央求著。

父親氣急敗壞地說，“你小子吃迷魂藥了吧，我就是把這只丹頂鶴殺了吃肉，也不交上去。我逮住的，就是我的，不偷不搶，憑什么交上去？”

立明看著父親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知道倔強的父親不會聽他的。這些年父子倆相依為命，為自己過得好一點兒，父親付出了太多。立明不愿意違拗父親。“爸，你說的對，這只鶴是你逮著的，你想咋處置就咋處置。我聽你的，我給丹頂鶴拍個照片，發給同學和朋友，看看他們的親朋好友有沒有人想要的。”說著立明彎下腰，掏出手機給地上瑟瑟發抖的丹頂鶴拍起了照。

隨后父子倆把丹頂鶴翅膀上的傷口清洗好，涂上了消毒藥水。立明說，把丹頂鶴的傷養好，才能賣個好價錢。

父親知道立明說得有理，于是更加在意這只丹頂鶴，他一天三頓給丹頂鶴喂玉米面和小魚，伺候得格外精心。

三天過去了，父親問立明有人要買丹頂鶴嗎？立明搖了搖頭。又過了七天，父親又問，立明還是搖頭。

這天，父親邊給丹頂鶴喂食邊自言自語，都半個月了，怎么還沒人來買鶴呢？這小子，是不是動了啥歪心思？父親瞪著立明，眼神里都是懷疑。立明趕緊把手機翻到朋友圈，給父親看，果然，置頂的就是出售丹頂鶴的信息，還有幾幅照片，寫明了：價格面議。父親放心了。

一個月后，拴在院子里的丹頂鶴的傷養好了，整天撲棱著翅膀，沖著藍天一聲接一聲地哀鳴。在屋里看書的立明總是不由自主地來到院子，看著地上的丹頂鶴，再瞅瞅藍天，無奈地搖搖頭。

這天晚上，在外邊幫工喝完酒回來的父親跟立明說，都快二十天了，也沒有人聯系，這只丹頂鶴八成是賣不出去了。可能是現在的人都膽小，怕買賣野生動物有麻煩吧。這樣吧，人家都說寧吃天上飛禽半兩，不吃地上走獸一斤。過幾天是立明你的生日，到時候，把它宰了，咱爺倆好好喝幾杯。

立明聽了父親的話，連聲說：“我不吃、我不吃，我可不敢吃丹頂鶴的肉。”

“你小子沒口福，你不吃我吃！”父親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昨天有個同學跟我聯系了。”立明指著朋友圈給父親看，同學留言了，他表哥愿意花一千塊錢買這只丹頂鶴，一場微信交易即將成功。父親眼睛一亮，連聲說好，這可比吃了劃算呢！這只丹頂鶴至少得賣上三千塊。這么稀罕的東西！

“人家就出一千，多了就不要了。不賣拉倒。”立明不滿地說。“行，行，一千就一千。”父親生怕黃了，忙擺手示意成交。

這天上午，一個年輕人坐著小車找到了立明家，他遞給立明父親一千塊錢，抱上丹頂鶴，坐上小車走了。

父親把錢遞給立明，說這一千塊錢不夠買電腦的，就留著開學頭一個月的伙食費吧。

晚飯后，喝了半斤酒的父親到前院聊天去了。

第二天下午，兩個警察找到了張家。“你叫張立明吧？”那個胖警察指著立明問道。

“我是張立明。”立明愣住了。警察上家里找他干什么呢。

“這是我兒子，他咋地了？”父親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有人舉報你兒子倒賣珍稀野生動物丹頂鶴。”瘦警察對立明的父親說道。

“跟我們走一趟吧。”胖警察冷冷地跟立明揮了一下手。

“好吧。”立明說著拿起手機準備跟他們出去。這時，父親慌了，他拽著胖警察的胳膊哀求道：“警察同志，那只丹頂鶴不是我兒子賣的，是我、是我賣的，我跟你們走吧。”

“可是我們經過調查得知，在朋友圈出售丹頂鶴的，是張立明，不是你。”警察的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爸，你不要著急，我跟他們去把事情解釋清楚。”立明把父親攔住了。

望著遠去的警車，立明父親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都怨我啊，我喝了酒就不該去前院。前院整天一二十口人打麻將、玩撲克，人多嘴雜，我不該說起立明用微信找人買走丹頂鶴的事兒。是我害了孩子啊。”立明父親拍打著腦袋自責了起來。

立明父親在炕上烙了一宿的餅。天剛放亮，他就起來了。

上午十點多鐘，呆坐在門口的立明父親突然看到警車朝他家開了過來，他忙站了起來。警車嘎的一聲在門口停下了，一胖一瘦兩個警察下了車，隨后立明也跟了下來。

胖警察笑著沖父親說，“我們把你的寶貝兒子送回來了，你養了個好兒子啊。”說完，胖警察跟立明揮了揮手，和瘦警察一前一后上車走了。

立明父親愣在了那里，半天才緩過神來。他沖立明連聲追問：“他們都問你啥了？你沒有承認賣丹頂鶴的事吧？他們沒有證據才把你放回來的吧？”

立明笑了，一五一十地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前天來家里買走丹頂鶴的年輕人是立明的同學。

立明怕父親真的把丹頂鶴殺了吃肉，就跟城里同學聯系，讓他給自己留言，然后扮成買主，買走了丹頂鶴。在村南邊的草甸子上，他的同學把丹頂鶴放飛了，還拍了放飛視頻傳到了立明的微信里。至于那個賣丹頂鶴的朋友圈，立明設置了分組可見，只有自己和兩個最好的同學能看見，能有買家留言才怪呢！

立明到了派出所把和同學的微信聊天記錄，還有他轉給同學讓同學買丹頂鶴的一千塊錢紅包，以及同學發來的放飛視頻都給警察看了。警察又把立明的同學找來對證了一下。真相大白。

“你小子鬼點子不少，把老子都給糊弄了。這大學沒白上，比老爹強，你做得對啊。”立明父親向兒子豎起了大拇指。

這時，立明好像看到了那只美麗的丹頂鶴正展翅翱翔在蔚藍的天空上，耳邊似乎聽到了它歡快的鳴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