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教授戴偉：我與中國的化學反應

北京化工大學教授戴偉是一位定居在北京的英國人，60歲的他經常帶著一個足足有30斤重的黑色拉桿箱出現在中國各地。他不是去旅游，而是去給不同年級的中國中學生上化學課。

作為一名大學教授，戴偉為什么總愛往中學跑呢？因為他深感中國的中學生在學習化學時，實驗做得實在是太少了。“比如把雙氧水和酵母放在一起，會產生大量的氧氣，這個知識，對于中學生來說，一點都不難，他們也在卷子上答過無數次了。但大多數人從來沒有動手做過這個實驗，即使這些材料就在身邊。”他說。

快手網紅，愛做實驗的老外

如果你在快手上看到一個白頭發、白胡子、穿著白大褂的老外在做化學實驗，那這個人就一定是戴偉。

2018年初，戴偉在助手的幫助下，開通了一個快手賬號，空閑時就在上面發布一些他做實驗的小視頻。不到一年時間，他就累計發布了120多條視頻，擁有了230多萬粉絲，直播最高播放量達到了1500萬。

一不留神，戴偉成了“網紅”，每次出鏡，他都會戴一副有著醒目的黃色邊框的護目鏡，意在提醒觀眾，做化學實驗，一定要戴護鏡。他還特意做了一個實驗：把雞蛋打碎，倒入透明的玻璃器皿中，再往里面滴入幾滴鹽酸。幾秒鐘后，蛋清就變成不透明的渾濁液體了。他邊做邊說：“蛋清就相當于人的眼睛，是由蛋白質構成的，滴入鹽酸后就會變得模糊，人就看不見了。”他還放話說，誰要是看見他做實驗沒戴護目鏡，就直接來找他要1萬元人民幣。

戴偉還說：“很多人一提到化學首先想到的就是有毒的化工產品，產生這樣片面的理解也不能怪老百姓，只能說明我們這些做科普的人工作沒做好。”這個想法的產生也為戴偉提供了更多動力，不僅僅是中小學生，他希望成年人也能從科普中學到一些東西。

之所以選擇快手做科普，戴偉有著他自己的考慮。他認為快手的用戶大多在三四線城市，那里的學生更需要關注。在成為“網紅”之前，他一直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省。除為給學校招生，他還經常會去一些三四線城市和貧困山區做科普。

2011年，戴偉第一次到北京郊區的打工子弟學校講課。從那時起，他開始關注中國的基層教育。身為牛津大學博士、北京化工大學教授的他，時不時站在小學、初中和高中的講臺上。每一年，他都要拎著實驗器材跑上五六十所學校。有人問他都去過哪些地方做科普，他笑著回答：“你應該問我還沒有去過哪些地方，這樣更好計算。”他每去一個地方，就會產生連鎖反應，學校之間會相互推薦，一些科技館聽說后，也來邀請他開講座。

跑完一所所學校，戴偉理解了中國的化學課為什么很少做實驗，“高考重視理論，沒有實驗考試。再就是每個班的學生很多，老師組織實驗很不容易。”他覺得，很多中國學生之所以對化學提不起興趣，就是因為上手操作的機會太少。動手少，學生們思考起來就會比較空，很難形成科學的思維。“所以，除了培養孩子對化學的興趣，我還要給他們講怎么用科學的方法、科學的態度去分析問題。”

從“中國迷”到“中國通”

戴偉說他走上化學這條路，完全是出于個人興趣。小時候，他對兩樣東西特別感興趣，一個是化學，另一個就是中國。那時候，他每次上完化學課，都會買回來一堆材料在家里搗鼓。父親看到后，就專門在自家的花園里搭了一個小棚子，供他做實驗用。化學的興趣滿足了，但他對中國的好奇卻沒有人能幫到他。“當時中國在國際上消息很少，我一直在想，這么大的一個國家，究竟是什么樣的呢？”

后來，他考入了牛津大學化學系，一直讀到博士。再后來，他成為英國埃克塞特大學的一名教師。1987年，戴偉終于等到了來中國的機會。那一年，國際配位化學會議在南京舉行，他興沖沖地報了名。

到了中國，看到的景象卻讓戴偉有些吃驚。他最先學會的一句中文是“沒有”，因為住賓館經常沒有房間，晚上6點以后，去街上就沒有餐廳開門了。逛公園時，他還看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兩個年輕人去了比較暗的角落，沒過1分鐘，就有保安打著手電把他們拉了出來”。

這段經歷讓戴偉對中國的好奇心不降反增。此后每年，他都會來中國一到兩次。他還專門買了一本漢英詞典自學中文，為以后來中國做準備。1996年，戴偉收到了北京化工大學的邀請，他果斷辭去了英國的工作。幾位朋友聽說后都很不理解，“你瘋了吧！去中國能做什么？”戴偉沒有過多解釋，“以后你們自然會明白”。

那個年代，北京化工大學的工作條件和科研水平遠不及戴偉所在的埃克塞特大學，工資僅為他在英國的1/10。戴偉自己也承認，如果1996年是他第一次到中國，他絕不會同意來這里工作，因為中國和英國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但因為9年前到過中國，他看到了中國快速發展的勢頭，也看到了這個國家未來的希望。

剛到中國的前幾年，戴偉每次出門都會背一個小包，里面裝著詞典和筆記本，一遇到聽不懂的詞就記下來。在沒有中文老師的情況下，他靠自學掌握了漢語。到中國各地講課時，他都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絲毫不用擔心學生們聽不懂。在北京生活久了，他說話時甚至還會冒出幾個兒化音。

戴偉的母親和妹妹曾專程來中國“考察”，看到戴偉有這么多朋友，生活也挺好的，就放心地回去了。戴偉至今未婚，但他一個人在中國并不孤單。每逢過年，他都會跟朋友去農村感受年味兒，吃年夜飯、看春晚、喝喜酒，他沉浸在農村新年的熱鬧氣氛中。22年過去，他一點點了解到了很多中國各地的民風民俗，成了名副其實的“中國通”。

不久前，戴偉過完了自己的60歲生日，他希望將來退休后，能在科普事業上投入更多的時間。作為中國科學院老科學家科普演講團成員，他在自豪的同時也備感壓力，“有些老科學家退休后，每年都會出去演講200多次，我要向他們學習。”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