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粟遠和

從位于播陽河畔的通酈水泥公司出發，沿后山的水泥硬化道路行走一公里，便會看到一個深藍的湖。

印象里，它像一塊神奇的鏡面，鑲嵌在巍峨的群山峻嶺中；像一塊寬大柔軟的絲綢，舒展在縱橫交錯的溝谷間；像一個溫馨素雅的藍色之夢，靜謐在侗鄉人質樸的心海里。它就是美麗的雁鵝湖，一個青山環抱，碧波蕩漾，令人心醉的湖。

披著午后暖暖的秋陽，我乘坐的小木船緩緩劃向湖心。用手親近柔柔的滿湖碧水，雙目眺望遠處延綿的青山，心隨船槳的劃動而起伏。我走過許多地方，也見過許多江河湖海，但像雁鵝湖這般具有明顯湖光山色，水質清澈明亮的湖卻不多見。在侗鄉這崇山峻嶺里，這美麗的雁鵝湖分明就是天上墜落侗鄉的一顆藍寶石。它熠熠生輝，光彩奪目，呵護著一方凈土，滋養了萬物蒼生。

寬闊的湖面把我乘坐的船襯托得如一片輕飄的樹葉。船工躬著腰均勻地搖著槳，小船慢慢地向前行進，船后吐出一條長長的水紋，依稀向兩邊擴散，像一條寬大的魚尾。船行到湖的中央，那里有幾丫黑黑的枯樹杈，樹杈上棲息著十多只白色的鳥，當船快接近樹杈時，那些白鳥突然展翅騰飛，時而沖向高空，時而傾斜著身子貼著水面一掠而過，猶如高空滑翔運動的選手。我突然想起了唐朝詩人劉禹錫《秋詞》里的“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的詩句，雖然這鳥不是鶴，但意境卻完全不亞于詩人當時的情景。

船工告訴我，這里原本并沒有湖，而是縱橫的溝壑，山溝里有深度、寨老、曬口、金竹屯等幾個自然小村寨。80年代初，縣里搞水電開發，便移民搬遷。在幾個村的外邊建起了一座約50米高的水壩，上游兩條河流注入壩內，形成總庫容1.34億立方米的人工湖。湖的形成，極大地改善了這里的小氣候和生態環境，青山秀水成為各種鳥類棲息的天堂。每年的秋季，當紅葉漫過山嶺，大雁從遙遠的北方結隊向南遷飛，總會在此停留，美美地在湖里伸展曼妙的身軀，洗刷豐腴柔韌的羽毛，抖落遷徙路上的塵埃，補充長途飛翔消耗的能量。經過一段時間休整后，繼續在頭雁的引領下，撒下遠行離愁的啼鳴，一路向南。因那段季節，在湖邊隨處可以看到灰白色的大雁，而大雁在當地又叫雁鵝，所以人們便把這個人工湖稱為雁鵝湖。聽完船工對雁鵝湖名稱來源的講述，我恍然大悟，這湖還如此受鳥類青睞，這是電站建設者們所沒料到的。這么一來，這盈盈的湖水在生態功能與能源運用上，滿滿當當地發揮了它的作用。

處在湖的中央，風仿佛是貼著水面掠過，把靜靜的水面扇出柔滑的波紋，頭發與衣角被風撩拔，顯然無法把持，竟有些放蕩不羈，凌亂地狂舞起來。湖上還有其他鳥類飛翔，岸上的樹林清脆地傳來同類回應的啼鳴。船工還興奮地告訴我，這里空氣非常清新，尤其在早晨，薄霧彌漫，綠色山影朦朧，人在湖面蕩舟，猶如沐浴在淡青色的氧吧之中，讓人神精氣爽，心曠神怡。他說二十多年了，他本人已與這里山水相融，這里的一草一木，一彎一壑，都刻在心上。早在上世紀90年代，他就在這湖面搞網箱養魚，優質的水源，良好的環境，年產魚都在幾千斤以上。物華天寶，憑借這一汪清亮的湖水，盤活了這方的漁業，也惠澤了這方百姓。我問他現在還養魚否，他告訴我網箱已經拆除好幾年了，現在早已改行種植。究其原因，這里已規劃為國家濕地公園，因網箱會影響水生資源的生存環境，為了大局，幾千口網箱全部拆了。我問他：“會感到惋惜嗎”？“這有什么惋惜的，搞濕地公園也是為了保護生態環境，有了生態環境，以后這里可能還會成為旅游區，有了旅游資源，那我們百姓何愁沒地方找錢？”船工回答爽朗，從他的目光里，我仿佛看到了他輕描淡寫的火紅日子就在不遠的前方。

一路觀景，一路聊著，漸漸地我與船工像無話不說的老熟人。在一路閑聊中，他用故事般的講述，徐徐展開了雁鵝湖四季迷人的的生態自然風光畫卷。

和風輕佛，鶯飛草長的融融春日，微泛漣漪的雁鵝湖，像一位剛從夢境中醒來的氣若幽蘭、環姿艷逸的女子。她用柔美的身姿，輕輕攪動著一湖如藍玉般的凈水，把氤氳彌漫在綠意濃濃的山谷。隱約在霧靄里的百鳥歡歌，在春天暖陽的調合下，在燦爛山花的點綴里，如一曲多音部的侗族大歌或苗族歌鼟，讓一顆酥心，迷醉在如畫的春景與婉轉的鳥鳴之中。

當春花凋落成泥，艷陽普照的盛夏又如約而至。灼熱的陽光撒在如鏡的湖面，平時藍色的湖也成了黃綠色，湖面上不時有白色的蒼鷺在翱翔。野鸕鶿和翠鳥停落在岸邊的樹枝上，用警惕的目光注視著靜靜的水面，隨時準備俯沖叼食可能出現的魚蝦，而黑鳶則憑借熱流高飛，盤旋在藍天白云下，用寬大的羽翼顯示出它非凡的勇猛。還有靈巧的畫眉，色彩艷麗的白頸長尾雉，黑白相間的白頸鴉也都在這個季節，在這個湖岸的林間，閃動著各自精靈般的身影。夏季，這里儼然成了鳥類的天堂。

最美的景致應該是五彩斑斕的秋季。層林盡染，萬紫千紅，山林里的樹葉呈現出不同的顏色，有紅的，有黃的，有紫的，有綠的，各顏各色相互簇擁，把七彩錦緞般的靚麗映入湖中，在清澈的湖水里拼成一個巨大的調色盤。藍天白云飄飛，寬闊的湖面把天影融入自己明亮的身軀。秋意濃濃，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竟自由。一直被人們視為愛情象征的鴛鴦，也在每天晨霧尚未散盡的時候，便從夜晚棲息的叢林中飛出來，成雙成對聚集在湖邊的水面上漂浮、覓食，用樹蔭下的竊竊私語曖昧著雁鵝湖一季的粼粼波光。

勁吹的北風粗暴地掃落了樹枝上殘留的黃葉，瘆人的寒流長驅直入，雁鵝湖隱藏在冬季的寧靜里，唯有清晨的霧氣不甘寂寞，彌漫在深藍的水面上，像堆積的絲棉慢慢翻滾。煙波浩渺的湖中，有幾只劃動的木船由近向遠，漸漸消失在霧的朦朧里。突然一夜間，白雪紛揚飄落，那逶迤的山全被白雪籠罩，猶如露出湖面的白色鯨魚的脊背。湖水特別的靜，顏色因白雪的襯托而略顯深沉，冬日的雁鵝湖宛如玩得精疲力盡的頑童，此刻安詳地酣睡在山嶺間，似乎在等候春姑娘用甜美的聲音將它喚醒。

雁鵝湖，就這樣四季變換出迷人的景色，它用秀美的容顏，吸引著四方游人。情人島上俊男靚女的笑聲，湖邊烹飪的裊裊炊煙，水底盡情暢游的魚類，湖面搏擊的禽鳥歡鳴，無一不在彰顯人與自然的的生動與和諧。

我乘坐的小船依然在湖中緩緩前行，思緒隨小船蕩起的漣漪慢慢向四周擴散。來之前，我曾向濕地公園管理部門了解到，雁鵝湖是湖南通道玉帶河國家濕地公園的一部分。近年，相關部門采取了積極有效的管理措施，使雁鵝湖水域面積穩定，水質不斷凈化提升，水生植物、動物種類逐年增加，適宜的濕地小氣候給生產生活帶來明顯效益。雁鵝湖漸漸成為人們閑時游玩的理想去處。

在如此寬闊的湖上泛舟暢游，不知不覺已是日落時分。圓盤似的太陽掛在西邊的山粱上，把天邊的云染得像火燒一般。湖面上亦是一片橙紅，閃跳著耀眼的點點波光，酷似散落湖面的繁星，又像浮著的碎玉。此刻，水天一色，蒼翠的山麓也被鍍上了一層金色，小船在夕陽下緩緩地劃向湖邊。

離船上岸，我再次回頭眺望這如夢如幻的雁鵝湖，心中便產生一種不可抵制的亢奮。在殘陽如血的畫意中，我極力憧憬著它的未來。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短長條拂短長堤，上有黃鶯恰恰啼”，“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我想，這應該就是雁鵝湖將來的化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