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正當防衛者哭泣

李軍

2018年2月，來自河北淶源的女大學生曉菲利用假期在餐館打工，認識了男子王某。王某向曉菲表白遭拒后，多次對其進行騷擾侵犯，甚至實施了猥褻行為。他還一路追到曉菲老家，多次闖入其家中，尋釁滋事。曉菲一家多次報警都未能讓王某收手。7月11日深夜，王某持兇器闖入曉菲家。忍無可忍、躲無可躲的一家人奮起反擊，導致王某死亡。

隨后，當地警方以涉嫌故意傷害罪將曉菲一家三口送進了看守所。雖然一個月后，曉菲被釋放，不再追究刑事責任，但嚴格意義上講仍是有罪之身。而曉菲的父母仍被羈押，理由是在反擊中王某已經倒地，兩人又趕上去多砍了兩刀，正當防衛的條件不成立。

這起案件涉及正當防衛這一敏感話題，引發了全民熱議。很多人不能接受，為什么正當防衛者反而被抓，因此，這起案件也被稱作“淶源反殺案”。

法律點：什么是正當防衛？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0條第1款規定：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于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正當防衛的本質在于制止不法侵害，保護法律所要保障的利益，這是法律賦予每個公民的權利，也是每個公民用于弘揚社會正氣、打擊歪風邪氣的法律武器。但在現實司法實踐中，并不是每一起正當防衛的權利都能得到法律的保護。正當防衛行為的邊界與法律的執行之間，尺度相當微妙。

法律點：正當防衛成立的條件是什么？

（1）起因條件：不法侵害現實存在。正當防衛的起因必須是具有客觀存在的不法侵害，“不法”指法令所不允許的，其侵害行為構成犯罪為條件。（2）時間條件：不法侵害正在進行。不法侵害正在進行的時候，才能對合法權益造成威脅性和緊迫性，才可以使防衛行為具有合法性。（3）主觀條件：具有防衛意識。正當防衛要求防衛人具有防衛認識和防衛意志。前者是指防衛人認識到不法侵害正在進行，后者是指防衛人出于保護合法權益的動機。（4）對象條件：針對侵害人防衛。正當防衛只能針對侵害人本人防衛。（5）限度條件：沒有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防衛行為必須在必要合理的限度內進行，否則就構成防衛過當。警方就是以曉菲一家在反抗時多砍了兩刀，超過必要限度屬于防衛過當為由而指控其一家人涉嫌故意傷害犯罪。

如此說來，正當防衛可是一個技術活兒，既要能阻止不法侵害，又不至于過度傷害壞人，這對于生命受到極度威脅中的普通百姓來講不現實。你不殺死對你行兇的人，就可能被對方殺死，這是反抗者的正常反應。

法律點：曉菲一家構成防衛過當嗎？

不構成。

相關法律專家紛紛指出，曉菲一家具有無限正當防衛權。無限正當防衛是指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于防衛過當，仍然屬于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最終，曉菲一家被認定為正當防衛，無罪釋放。

律師提醒：

隨著昆山于海明案、福州趙宇案、淶源反殺案最終被認定為正當防衛，打開了堵在人們心中的一個結。在長期的司法實踐中，正當防衛的相關規則幾乎成了休眠條款。一方面是因為對正當防衛認定過于保守的傳統做法，另一方面與執法機關沒有厘清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的界限有關。如今，上述案件一一被檢察機關糾正，昭示著正當防衛制度在司法實踐中逐漸被激活，切實鼓勵公民依法行使正當防衛權，讓防衛者不委屈、不哭泣，讓好人真的能一生平安。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