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漢繡元素在西服中的應用研究

徐宇倩

(武漢紡織大學,湖北 武漢430073)

漢繡作為與地區關聯的概念,指的是流行于荊沙、武漢、洪湖,輻射到湖北省長江兩岸和江漢平原廣大地區的民間刺繡[1]。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漢繡早已滿足不了現代人日益提高的審美情趣,古老的技藝在逐漸流失。近些年在非遺保護的熱潮下,漢繡元素運用于服裝設計中,但大多以女裝為主,款式相對傳統中式,產品開發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本文探討了傳統漢繡與西方服飾的結合,詮釋了文化在商品中的深層價值,并從色彩、紋樣、技法3個方面研究了漢繡在西服設計中的應用模式。

1 漢繡簡介

1.1 漢繡歷史

刺繡在中國有著數千年的歷史,無論是四大名繡還是其他地方性繡種,都有著自己的發展歷程和變遷軌跡。漢繡同樣也有著悠久的歷史和自身獨特的發展脈絡,經歷了緣起、興盛、流變等不同的發展階段。關于漢繡的緣起,普遍認為與戰國時期楚國刺繡有著密切關系。長沙烈士公園三號木槨楚墓出土的繡片,湖北隨縣戰國曾侯乙墓出土的花卉紋辮子股繡殘片,湖北江陵望山、九店楚墓也發現有保存較好的繡品。特別是在1982年1月對湖北江陵馬山楚墓的發掘,其中絲綢珍品織造之精、品種之多、花色之美,被譽為“地下絲綢寶庫”。

漢繡的興盛期在清末民初嘉慶年間,江夏、武昌因刺繡、戲衣等民間藝人聚集而初具行業規模。咸豐年間,漢口織繡局集中省內各地民間繡工繡制官服、裝飾品[2]。光緒年間,漢口萬壽宮附近有32家繡貨鋪,形成漢口有名的繡花街。漢繡的技藝和價值得到了承認與提高,在國內外重要的賽事上頻頻獲獎。在1910年舉辦的南洋賽會及民國四年在美國舊金山舉辦的巴拿馬—太平洋國家博覽會(萬國博覽會)上,漢口商民送展的工藝品得獎件數較多。根據1920年出版的《夏口縣志實業志》記載：漢口美粹學社、彩霞公司的繡字、繡畫皆榮獲一等赤金牌獎并被排在獲得一等赤金獎牌中的第一位。到1918年,繡鋪已發展至169家。

但是,隨著抗日戰爭的爆發,中國的刺繡業受到嚴重影響,不僅對外的銷路被中斷,國內的繡工也為躲避戰亂而出走四方,各地的刺繡產量也隨之大減。漢繡也難逃這樣的命運。1938年武漢被日本侵占,漢繡生產被迫轉入農村,到1943年,漢口繡花街被毀,漢繡生產中斷。由于戰亂等的影響,社會動蕩,民不聊生,漢繡生產進入低谷,技藝幾近失傳。1949年新中國成立,漢繡重放光彩,但其發展也是經歷了坎坷的過程。1978年后,武漢漢繡才又迎來春天,佳作不斷涌現。

1.2 漢繡繡品種類

漢繡繡品種類豐富,主要分為5大類：民俗類、戲劇類、宗教類、裝飾用品類、生活用品類等。節日聚會中的龍鳳、飛虎、旗幟、五色統傘,舞臺戲劇中的戲衣(見圖1)、鞋、帽、龍衣、獅皮,宗教服飾和器物中的道袍、袈裟、僧帽、龍帳、經幡,生活用品中的繡衣、繡枕、門簾、帳沿、繡鞋(見圖2),裝飾用品中的壁掛、中堂、屏風、彩帳、對聯、堂彩,甚至交通工具中船尾旗桿的旗幟等。

而如今,多數的漢繡產品仍以佛教素材為主的掛幅、屏風、桌擺等進行生產制作,且售價均在數千元至數萬元不等,與服裝及服飾品相關的產品開發近年層出不窮,主要包括披巾、小包類、眼鏡盒等。售價則是數百元至數千元,服裝款式式樣較陳舊,價格高昂,產品不易被現代人所接受。

圖1 戲衣

圖2 童鞋

2 漢繡藝術特色

2.1 色彩

漢繡用色艷麗鮮明、對比強烈,配色突出熱鬧為先的原則。多為紅底上的繡花,這就決定了繡面的熱鬧氣氛;紅底上配色要強調色彩的明度對比和金銀裝飾,不然就會沉悶而沒有生氣。這種裝飾性色彩的表現手法,主要是受荊楚地區的自然地理環境和社會歷史文化的影響,形成了濃郁的地域性。

2.2 紋樣

漢繡紋樣大概分為4類：

(1)花卉植物類 代表性的紋樣有牡丹和蓮花,還常有梅、蘭、竹、菊、松、靈芝、石榴等。

(2)動物類 最為突出的代表性圖案為龍和鳳,這是由于漢繡受楚文化及漢繡藝術中戲劇服裝的影響所致,除此之外還有鴛鴦、魚、麒麟等。

(3)文字類 文字性圖案是漢繡藝術中的一個鮮明特色,繡字色彩艷麗、構思奇特、字中有畫、畫中有意,如在“壽”字中常裝飾著“壽桃”、“仙鶴”,寓意著長壽;在“喜”字中裝飾有梅花與喜鵲;在“福”字中則填充各種奇花異草,在喜慶吉祥的寓意中別有一番情趣。

(4)其他類 漢繡中還包含著云氣、山水、幾何、器物、人物和建筑等其他類別的紋樣。

2.3 針法

漢繡注重實繡,歷代漢繡藝人通過長期的實踐,創造出許多富有特色的針法。既有先鋪底后鉤紋的古老針法,又有異色雙面繡的創新針法;既有利用織物的經緯組織特點進行處理后改變織物組織結構的刺繡,又有在平面織物上附加高出表面的浮雕式立體刺繡;漢繡采用鋪、平、織、見、壓、纜、摻、盤、套、墊、扣的針法[3],極大地豐富了漢繡藝術的表現性。漢繡常根據繡品的圖案、質地和花紋,交替靈活地運用諸如齊針繡、墊針繡、鋪針繡、游針繡、堆金繡、夾金繡等針法,為求富麗堂皇的效果,在楚墓繡品錦地施繡技法基礎上創造出蘆席片、燈籠錦、十字梅、萬字流水錦、冰竹梅等多種織錦針法。

3 漢繡元素在西服中的應用

3.1 西服簡述

西服又稱“洋裝”,是相對于中式服裝而言的歐系服裝,作為一種舶來文化,在中國,人們多把有翻領和駁頭、3個衣兜、衣長在臀圍線以下的上衣稱作“西服”,這是中國人對西方服裝的稱謂。西裝在設計上堅持簡約風格,設計中很少運用到刺繡工藝。但近些年隨著刺繡在服飾上起到的點綴效果越來越明顯,以及設計師們在西服設計上的創新,開始將刺繡工藝引入西裝設計中[4]。

3.2 運用方法

3.2.1 取其色

人們對色彩的感覺是一種最大眾化、最強烈的感覺。漢繡講究色彩明度、色相冷暖及面積的搭配與對比。漢繡繡線顏色以紅、黃、藍、白、黑為主,這5種顏色民間稱上五色。五行色彩作為中國傳統的吉祥色彩,體現完美與和諧。將漢繡的色彩運用于西服設計需要根據西服本身的顏色和用于的場合2個因素決定直接或改變后提取。比較常見的西服顏色有黑、藏藍、深灰等,而漢繡繡底也喜重色,搭配艷麗五彩絲線,營造一種熱鬧的氛圍。但是運用到西裝中,根據現代人們的審美觀,多種艷麗色彩配合在一起容易使人產生視覺疲勞,適當將色彩明度、飽和度降低,配色不宜多,與西服底色形成對比且色調協調。生活中所穿的休閑西裝,直接運用傳統漢繡中鮮亮的黃色、喜慶的紅色、活潑的藍色,改變單一沉悶的色彩感覺又讓西裝更加時尚化。

3.2.2 取其紋

漢繡圖案取材廣泛,有圖必有意,在選取某種漢繡圖案作為西服設計元素時,要充分了解圖案紋樣背后的寓意和內涵,才能更好的把握設計風格,準確地表達出設計理念。將漢繡圖案應用于西服設計中,不是簡單的照抄照搬,而是對傳統漢繡圖案再創造的過程,這種再創造是在理解漢繡深厚的文化底蘊的基礎上,以現代的審美觀念將傳統漢繡圖案加以提煉、改造和再應用。漢繡注重裝飾,圖案采用夸張變形手法,使繡品呈現出敦厚古樸的獨特風姿,畫面追求充實豐滿,穩重不虛浮。因此將漢繡圖案應用于西服中也要遵循漢繡的穩重不虛浮、和諧統一的美感。此外,圖案運用的位置也是有講究的,漢繡在繡制時絲線不劈絲,紋樣呈現出的效果硬度較高,不適宜在衣服關節等頻繁活動處做此裝飾,常見的可以將漢繡圖案設計于西服的領子、袖口或下擺位置。構圖布局上可采用對稱式或均衡式,對稱式是指左右兩側對稱的構圖方式,如將漢繡的幾何紋樣采用二方連續或四方連續的方式刺繡于西服的袖口、貼袋扣處。均衡式是指左右兩側的形體不必等同,視覺上給人一種大與小、輕與重、平衡與沖突之間的跳躍動感,均衡式的構圖使西服顯得不呆板。

3.2.3 取其技

漢繡運用不同的針法產生的線條組織和藝術表現效果是不同的,齊針繡繡品給人干凈利落的效果,游針繡清新靈動(見圖3),盤金繡則顯得富麗華貴。因此將漢繡技法用于西服中應根據設計主題和設計風格及表現物象采用不同的針法。除常見的齊針繡以外,漢繡的特色針法如主要繡制龍等動物造型的蹦針,還有極具裝飾性的網格繡以十字梅、萬字流水錦、冰竹梅等多種織錦針法,大面積用于西服設計,產生了“絕色錦繡”的效果。另外,服裝設計中常引入淺浮雕的概念,對裝飾效果進行立體化,形成表面層次豐富的立體裝飾。漢繡中的墊高繡是在繡面加入填充物進行刺繡,形成繡面凹凸的效果。平金夾繡是漢繡的主要特征之一,運用到西服設計中,使西服質地渾厚凸起、硬朗華麗、色彩更富有立體感。

圖3 游針

4 漢繡西服市場價值分析

4.1 漢繡服飾現狀

4.1.1 學術研究現狀

通過搜索中國知網關于漢繡的論文,篩選出與漢繡相關的論文有113篇,漢繡服飾相關學術研究有7篇,其中2篇碩士論文,5篇期刊論文。2015年余戡平《漢繡藝術的特點及其在現代服裝上的實踐研究》提出將傳統漢繡文化與現代服裝相結合。2016年童輝《漢繡藝術在現代服裝行業的傳承與推廣》提出漢繡應與武漢本土服裝品牌聯合設計,創建漢繡高端服裝品牌。2017年《荊楚漢繡在時尚女裝中的設計應用》探討了漢繡在女裝設計中的應用手法和體現方式。2018年《非遺漢繡服飾創新的初探》提出圖案設計與漢繡針法結合運用于服裝中。《漢繡工藝在現代女裝設計中的應用》、《漢繡戲衣圖案在現代女裝設計中的應用》探討的是將漢繡元素應用于女裝設計中。

4.1.2 市場開發現狀

目前,國內漢繡藝術及產品開發的研究包括民間傳承研究、政府助力發展及高校探索發展等,對于漢繡新品研發也有一定進展。漢繡產品多數以圖案掛幅作品、絲巾繡品、布包和佛教用品為主。精品漢繡作品多為漢繡的掛幅作品和佛教的人物刺繡。漢陽區非物質文化產業園漢繡坊中以絲巾、擺件和掛幅為主;武昌曇華林的漢繡坊是一些創新的小飾物、小擺件,如化妝鏡、眼鏡盒和小錢包等,在用色、造型方面以復古風為主,配合曇華林的古風古韻的特色。江漢路漢繡精工坊以出售漢繡服飾為主,也有一些手包、抱枕、小擺件、掛屏。關于漢繡在服飾上的創新應用,2013年漢繡大師楊曉婷將漢繡技藝運用于服裝中,50套晚禮服3個系列——《龍鳳呈祥》《龍飛鳳舞》《水墨中國》,整體充滿浪漫、唯美的楚文化氣息。2018年,紡大非遺研究中心設計團隊以“挑繡之韻”為主題,在北京恭王府參加了“錦繡中華——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服飾秀”活動,展示了漢繡繡花服飾作品。近些年,漢繡在服飾產品上的研發不少,但是服裝款式多以傳統式或改良后的旗袍樣式為主,亦或是一些相對傳統的中式款式,服飾開發大多以女裝為主,漢繡的發展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4.2 市場價值分析

4.2.1 經濟價值

漢繡藝術發展在形式上有諸多限制,將漢繡工藝進一步發展保留,勢必要將漢繡品種進行進一步更新。如今我國服裝行業發展形式較好,人們除了在商店購買成衣,也喜愛具有民族風的手工定制服裝,在歐美服裝行業發達的國家,高級定制與刺繡常常緊密相連。將漢繡引入西服設計,以西服定制的形式,顧客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刺繡各類文字、圖案等,將情感和個性完美結合,同時也能提高商品價值,帶來一定附加值。

4.2.2 審美價值

工業時代的今天,高度發展的機械化技術降低了生產成本,但只能提供標準化的產品與服務,不能滿足人的多樣化與個性化需求。對于一件西服來說,細節是重中之重,不管是量體數據精準到小數點的細節,還是在袖口處紐扣縫制的細節,西服不是千人一面的制服,其魅力在于個人風格的塑造,在西服某處加上刺繡,也表現穿著者的審美趣味和鑒賞水平。漢繡專注于裝飾,創作出許多奇特的藝術形象,帶來新奇和意想不到的審美效果,將其運用于西服設計不是簡單的為了裝飾而裝飾,而是將渾厚的民族文化與西方文化相結合,帶有更多的情感和象征意味。

4.2.3 文化價值

漢繡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東周時期的楚繡,在漫長的歷史演變發展過程中,凝聚了無數人的智慧和心血,已成為一個民族寶貴的文化遺產和精神遺傳基因,具有濃郁的文化符號特征。漢繡與其他繡種相比,具有不同之處,在漢繡的歷史上形成了以男繡工領銜、女繡工輔助的傳統,究其原因,是為了防止女性出嫁后將本家族高深獨特的繡法外傳,這種糟粕在現代社會必須予以剔除,當代倡導文化自信,將兩千多年歷史的傳統工藝漢繡融入現代西裝,是東西文化的碰撞,也是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尋找平衡點。

5 結語

伴隨著日趨成熟的消費理念及追求個性化的著裝要求,帶有傳統文化內涵、結合流行時尚的設計將更加受到歡迎。漢繡手工刺繡作為一種傳統的文化,需要根據時代的發展不斷自我調整,適應新時代的發展。東西交融,有容乃大,將漢繡融入西服設計中,這種古今文化的合并、中西文化的交融必將成為設計的源泉,同時也將推動非遺漢繡的保護與傳承以及促進漢繡與時尚產業市場的融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