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源 薛宇擇



摘? ?要:本文利用工業企業數據庫和境外投資企業名錄的匹配數據,以及手工收集的各地區每年度最低工資標準數據,實證考察了最低工資標準與微觀企業對外投資行為的關系。我們發現,提高最低工資標準會“倒逼”企業“走出去”,促使企業對外投資。在使用工具變量和以企業變更經營地點構造準自然實驗來控制內生性問題后,這種正向作用仍然顯著。進一步分析發現,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會促使融資能力強、資本密集度大、生產率高的優秀企業進行對外投資。本文結論表明,在我國勞動成本不斷提高的背景下,最低工資相關政策的制定需要充分協調企業實際經營活動,既要引導企業積極轉變原有發展方式,勇敢“走出去”,又需避免產業“空心化”的問題。
關鍵詞:最低工資標準;OFDI;企業異質性;產業“空心化”
中圖分類號:F8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2265(2019)03-0012-12
DOI:10.19647/j.cnki.37-1462/f.2019.03.002
一、引 言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實現了令人矚目的高速經濟增長,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較低的勞動力成本是重要因素之一。低廉的勞動力價格使企業享受較低的人力成本,維持較高速度的增長。自1994年以來,各省市地區出臺最低工資機制。2008年正式頒布的《勞動法》明確規定勞動者有權享有最低工資標準以上的工資水平。由于最低工資標準的不斷提高,且又同時伴隨我國人口紅利的逐漸消失,人們開始擔憂設定最低工資標準是否會對企業生產經營造成較大影響,繼而影響我國經濟發展。學術界也逐漸開始研究最低工資標準具體會對微觀企業的行為有何影響。研究表明,最低工資標準會直接增加企業的經營成本(李珂,2012),影響企業的出口行為抉擇(孫楚仁等,2013),降低企業出口產品質量(許和連和王海成,2016),降低企業在職培訓(馬雙和甘犁,2013)等。但最低工資對另一重要的企業行為——對外直接投資的影響,學界還有所忽略,鮮有相關研究成果。
企業對外直接投資是企業生產經營活動的重要行為之一,是企業改善經營狀況的手段。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引進來”戰略的成功實施,我國經濟實力不斷提高,對外開放的程度不斷加深,更多的公司把“走出去”戰略堅定地貫徹落實下去,積極在國際市場上尋求投資機會,促使我國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得到了長足的發展。相關數據顯示,2015年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凈額流量為1456.7億美元,同比增長18.3%,位居世界第二。對外直接投資累計凈額為10978.6億美元,位居世界第八。2002年我國的對外直接投資流量僅為27億美元,存量也僅為299億美元。從2002年到2015年,我國企業OFDI產生了巨大的增長,并且同時段我國最低工資標準也在不斷提高。那么,二者間是否存在聯系?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是否導致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增加?
從理論上看,提高最低工資標準能否促進企業對外投資是不確定的:一方面,最低工資標準的過快提高,會直接提高勞動力成本,企業可能需要擴張市場規模加以應對,甚至導致企業生產經營活動向外轉移。這些均會使得企業進入海外市場,發生對外投資行為。另一方面,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需要面臨高昂的進入成本。最低工資標準提高會使企業的勞動報酬支出提高,增加企業成本支出,可能導致企業面臨對外投資機會時無力支付所需的高昂進入成本,從而抑制企業的對外投資行為。
本文結合我國工業企業數據庫、對外直接投資數據與筆者自行調查的我國331個地級市的最低工資標準的匹配數據,研究地級市層面最低工資標準的變化對企業OFDI行為的影響。實證結論表明,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確實導致企業對外投資的增多,“倒逼”企業“走出去”。相繼使用工具變量和依據企業是否變更經營地點構造準自然實驗,解決模型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結果表明這種正向作用依然顯著。進一步分析發現,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與企業對外投資行為的關系存在異質性。適當強度的最低工資提高最能促使企業進行對外投資。并且,較高的最低工資標準會促使融資能力強、資本密集度大、生產率高的優秀企業進行對外投資。在我國勞動力成本不斷提高的背景下,最低工資相關政策的制定也需要充分協調企業實際經營活動,避免產業“空心化”。據筆者所知,本文的論證是對最低工資標準與企業對外投資行為的首次考察。
本文可能的貢獻主要有如下兩點:第一,有助于完善最低工資標準對微觀企業行為影響方面的文獻。目前學界大量文獻論證了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會抑制企業出口(Li Gan等,2016;孫楚仁等,2013)、降低企業人力資本投資(Haepp等,2016)、降低企業盈利(Drace等,2011),而缺乏對另一重要的企業行為——對外直接投資的考察。本文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方面的缺陷。本文認為,適度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反而會“倒逼”企業“走出去”。這有助于幫助我們客觀看待最低工資標準制度,有利于相關政策的制定。第二,本文的研究有助于理解近些年我國企業OFDI的高速增長。伴隨我國經濟由高速轉為中高速增長,企業原有的過度依靠低廉勞動力的發展方式已經難以為繼,客觀上要求我國企業勇敢“走出去”,進入國際市場,擴大企業市場規模。在此期間,適度的最低工資標準對企業轉變增長方式可能具有一定積極意義。但也需要考慮到勞動力成本上升對企業OFDI“倒逼”可能導致國內產業“空心化”,相關政策制定時要謹慎考慮企業實際經營活動。另外,我們的研究也支持了William Olney(2013)有關勞動保護對FDI的“逐底競爭”理論。當地勞動保護標準,如最低工資標準等工資制度,是企業參與全球生產活動的重要“制度稟賦”。
本文剩余內容如下安排:第二部分為相關文獻綜述并提出研究假說;第三部分為實證模型、變量與數據說明;第四部分為實證結果分析;第五部分進行進一步的考察分析;最后部分為本文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