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軍
坦桑尼亞的教育體制和我國不同,一學年有三個學期:第一個學期從9月初到12月中旬,然后放圣誕假期;第二個學期從1月初到3月底;第三個學期在復活節后的4月初開始,直到6月底。這時候已經是6月底,詹妮開始放長假了,她陪著我一起玩,一起照顧壽桃。
我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早上,我們先完成當天的暑假作業(我的是媽媽布置的),然后就跑去和壽桃玩。蘇珊娜會定時給壽桃喂尼雷恩先生專門調制的奶水,要是她沒空就會囑咐我們。壽桃很喜歡喝奶,每次它都用兩只小前爪緊緊抱住奶瓶,用力地吸吮。雖然還是幼崽,但壽桃的爪子已經長得很長很尖利了。

壽桃吃飽后總愛犯困,然后躺在我們用一塊舊毛毯做的小窩里。等它安睡,我和詹妮會爬上樹屋玩耍。我們有時站在上面看風景,看遠處大饅頭一樣的梅魯火山;有時什么也不干,一起安靜地坐在木梯上發呆;更多時候,詹妮會問我許多關于中國的問題,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詹妮經常聽她爸爸講在中國的美好留學生活,在她眼里,中國是除坦桑尼亞外世界上最美麗的國家。她對長城、故宮等名勝很入迷,常常打破砂鍋問到底。雖然身為中國人,但是年齡還小的我許多景點都還沒去過,只能把從書本和影視作品中看到的東西添油加醋地告訴她。然而,詹妮對我的話深信不疑。看著她的大眼睛,我心里有點小內疚,暗暗發誓,等將來詹妮到中國做客了,我一定陪著她把她所有想去的景點都游覽一遍。
詹妮還對中國的高鐵充滿了濃厚興趣,這是她從電視上看到的。近些年尼雷恩先生也沒有再到中國去,他對高鐵的認知并不比女兒多,所以詹妮希望從我這里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詹妮樂此不疲的另一個話題,是關于中國飲食的,因為尼雷恩先生總是跟她說中國有數不盡的小吃,簡直就是個美食天堂。哪個小孩子對吃的不感興趣呢?為此,我把自己知道的中國小吃,如炸油條、麻團兒、灌湯包、驢肉火燒等,都給她大講特講了一番,聽得詹妮兩眼放光、口水直流。
說起美食,還發生了一件和奶奶的拿手菜“泥鰍煮面條”有關的趣事呢。“泥鰍煮面條”是我們全家都愛吃的一道小吃,每年在泥鰍大量上市的季節,奶奶隔三岔五就會買回一些做給我們吃。可非洲沒有泥鰍,我們已經好久沒吃上這道小吃了。
“泥……泥……”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詹妮有些說不上來。
“是泥鰍。”
“泥鰍是什么樣的?是魚嗎?”詹妮瞪大了眼睛問我。
“它們生活在池塘里,喜歡往淤泥里鉆,全身滑溜溜的,可不好捉了。”我也說不清泥鰍到底是不是魚,只好含糊地解釋。
“哦,我知道了,就像我們這里的肺魚一樣。”詹妮歪著腦袋仔細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叫了起來。
“嗯,肺魚。”我尖叫起來,“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詹妮被我嚇了一跳,怔怔地看我。我忙說:“詹妮,我們有口福了,你等著。”
詹妮提到的肺魚,有些像鱔魚,只是腹部的四條魚鰭演變成了四根細長的須,它除了用腮在水中呼吸外,也可以用特殊的魚鰾直接呼吸空氣。非洲肺魚有不可思議的生命力,不吃不喝地休眠可以存活三五年,所以在當地鄉村經常會發生這樣神奇的一幕:下大暴雨土墻被雨水沖垮時,有肺魚奮力掙扎著從墻壁中鉆出來,順著水流游走,而這些土墻,是在好幾年前的旱季,村民挖掘干涸的河床土壘砌的。肺魚在當地很常見,沒人把它當作美味,或許,這與烹飪方法有關。
我匆匆回到家,和媽媽說了肺魚的事,讓她學著奶奶“泥鰍煮面條”的做法,來一個“肺魚煮面條”,讓我們一家人解解饞,也讓詹妮一家嘗嘗鮮。
媽媽聽了我的建議后,驚喜不已,立刻去市場買來肺魚和面條,按奶奶傳授的方法做起來。沒多久,“肺魚煮面條”做好了,清香撲鼻,把我的饞蟲勾了出來,不顧燙就吃起來。
見我吃得歡快,詹妮先嘗了一口湯,然后扔掉用不慣的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面條狼吞虎咽起來。一旁的尼雷恩先生并不阻止,他自己也不客氣地舀起一碗,熟練地用筷子吃起來,邊吃邊說:“哇,美味,真是美味!”
“肺魚煮面條”大獲成功讓媽媽很有成就感,她不由得說:“看來,中非美食也是可以相互融合的啊!”
“哈哈哈……”眾人大笑,然后都埋頭吃起來,再也顧不上說話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