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

任曉 著浙江大學出版社出版:2019年10月定價:39.00元
《多元共生:現時代中國外交與國際關系》是任曉教授的第二部學術隨筆集,展現了任曉教授最近幾年在理論建構、區域周邊國家研究、中西方比較分析等多方面的最新研究與思考。總地來看,在任曉教授的學術思考中,“多元共生”的理論構想始終是核心主線。
任曉教授對于共生理論的思考源自于他對于當代國際政治亂局、特別是美國失敗的內政外交實踐的反思。現實有力地表明,“歷史終結論”僅是一種淺薄的妄斷。自由民主并非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更不是可以在歷史文化條件差異顯著的不同區域和國家簡單套用的“萬能公式”。美國的經歷表明,將民主化視為化解國際沖突、帶來普遍繁榮的“西式路徑”存在嚴重缺陷。為當前的國際危機尋解決方案,必須跳出西方范式,而倡導多元互進的共生路徑顯然提供了有益的借鑒。
任曉教授指出,“共生”是指一種“不同事物在共存前提下安然相處并進而相生相長、共同發展的狀態”。共生狀態具有三個顯著的特征:即主體的多元性、平等性以及情境性。
古語云:“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正因共生關系之中的行為主體具有多元性、平等性以及情境性特征,它們多元化、多路徑的存在方式,使得各主體之間存在交流借鑒、共生求進的機會。因之,互動性的共生關系將會塑造共生秩序,共生秩序具有顯著的包容性、內生性和堅韌性特質。共生關系建構在平等性之上,因而共生秩序是具有包容性,正因它不強求一致,使得置身共生秩序之中的行為主體得以保存差異,相互交融、演進融合。沒有外力驅使下的借鑒融合將是“以我為主”、自發進行的,因而具備了內生性和堅韌性特質。換言之,共生秩序的形成不是屈從外來壓力的被迫之舉,而是行為體在多元環境之中,彼此間包容互鑒、共生求進的結果,是一種自覺自發的秩序建構。
筆者認為,共生路徑對于國際關系理論發展至少具有三方面的重要價值:
首先,就“問題意識”(problematic)而言,西方主流理論秉持強烈的西方利益本位,僅以新現實主義與新自由主義理論為例,作為“問題解決理論”(problem solving theory),它們并不謀求建立更為均衡、和諧的世界秩序,而僅僅將維持西方大國的優勢地位作為第一關切。從這個角度上,共生理論試圖探索和培育“美美與共”、共生互進的和諧的國際秩序,比西方國際關系理論更具正義性。
其次,共生理論豐富了國際關系理論建構的歷史文化視角。西方理論的立論基礎是歐洲的國際關系史和外交實踐。自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確立以來,歐洲各民族國家之間彼此獨立、實力均等、權力博弈的國際關系交往史是西方理論的建構基礎,但是這一立論基礎卻未必符合世界其他區域的政治現實。恰如任曉教授曾指出的那樣,迥異于西方近代的國際體系,古代東亞國家之間基于彼此意愿,在長期的交往過程中形成了小國崇大、大國自制、各安其位,和平屬性遠勝西方體系的多元共生的國際格局。在現實歷史基礎的支持下,共生理論超越了西方經驗,豐富了國際關系理論建構的歷史文化基礎。
最后,更進一步地,共生觀念的提出還打破了西方學者二元對立的思維觀念,為國際關系理論的建構與發展注入了多元導向的東方智慧。長期以來,西方學者“非黑即白”、二元對立的思維觀念嚴重限制了他們對于世界政治秩序的思考,其觀念中諸如“先進-落后”、“正義-邪惡”等簡單劃分,直接導致了對西方道路過度迷信,以致以之為準繩剪裁其他文明的政治觀念、規訓其政治進程,最終難以吸收借鑒其他文明的有益成果,變得越發狹隘。共生路徑打破了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破除了西方政治模式的普適神話,鮮明地指出多元屬性是事物存在的本質特征和進步基礎,為趨于停滯和僵化的國際關系理論研究帶來了“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