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道并美

黛琪

聞中 著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2019年9月定價：46.00元

對聞中先生的第一印象，當是從“耳聞”而來。哲學課程討論和中印文化研討會中，聞中先生總有大段的發(fā)言。他于中、西、印三家皆有涉足，沾濡浸潤深厚;對文明差異極其敏感多思，對文化之美總是美人之美，所以他的發(fā)言，宏闊之中有豐富的細節(jié)，精彩的對比，精到的經(jīng)驗。他個人對這些往圣先賢，無論東西，簡直如蜂采蜜一般，除了各個領會其精神要旨，更有一顆愛若瑰寶的心，講起來便有滔滔不絕的情感流出，其風華光彩，往往令初見者傾倒。

聞中先生在精神的云天高蹈，亦過早蛻去了塵埃趣味。讀《與世界有一場深入的遇見》，如同與先生接言，能感受到他所創(chuàng)建的一番境界，潔凈精微，陽剛雄邁，既有如詩如畫婉轉(zhuǎn)低徊的詩人吟哦，又有剛健勇猛一往直前的大儒風范。作為聞中先生的一本精神旅記，書中先生細細講述了他的精神朝圣之旅，他所聞聽到的圣賢們彼此走近彼此回應的點點跫音。先生天賦的豐沛熱情，涌于筆端，給讀者描繪出中、西、印往圣先賢在心智思維領域所能抵達的高深之境，下筆如春染乾坤，鋪展似鮮花著錦;轉(zhuǎn)折處勾勒細膩，幽暗處闡發(fā)精微。其感情、思想、邏輯與文字，交融輝映，其沈閎博大如巨擘撐柱，砉然而來，絕無半點窒礙。讀來唯覺醇厚美妍，光明煌煌，氣象上的深湛渾大與義理間的妙到毫巔，于斯人文中兼美并具，把卷如觀鶴行空，令人意隨之蕩、神隨之馳，酣暢莫名，歡喜莫名。

聞中先生是一位哲思行者。他跋涉的地方既在茫茫曠野之千山萬水，又在智慧靈性的開闔縱深。他所著意的，不僅僅在于個體的頭腦的去路，更在于斯民斯時之出路;既有心繼承徐梵澄先生觀照中西、為民族續(xù)慧命的衷志，亦有同人于野不同于宗的非凡清醒。聞中先生在《與世界有一場深入的遇見》中多處探討了印度哲學精神在過去和當今的輸出之途，以及中印哲學精神在各方面同源異流、各美其美的深湛奧義。先生不無感慨地指出，二百年來印度圣人迭出向西方傳教，但是中國，雖有“四書”“五經(jīng)”如黃鐘大呂，惜乎蒙塵已久，尚無有力之士刷新磨洗，亦無人敢于自美其美，自也更無人向西方去傳播了。今昔之狀，豈不悲夫！當然悲亦無傷，聞中先生對中國古代哲學之完備美好，如數(shù)家珍;對中、西、印哲學之小大優(yōu)長，自具鑒別之只眼。世間事各有因果廢興，將來東方之孔、孟、老、莊輸出國門，齋莊坐忘之功夫傳之有道，彌合日漸分裂的大同世界，堪堪可待。

聞中先生又是個詩人，他的讀書生涯既長，又對書中細節(jié)有敏感豐富的賞鑒，詩人騷客必與之游，奇趣異想必與之友，清辭麗句必與之鄰。涉筆皆種種美好，令人不能釋卷。在《與世界有一場深入的遇見》一書中，他將自己的半生心路，不舍纖毫，慷慨示人：

“從許多智者的箴言中我們已經(jīng)得知：宇宙的一切信息早已藏于一己之身。生命到了一定地步，必須向內(nèi)走，而不再是向外尋索。”——《誰將從書籍中驚醒》

“坎險固然不會消失，缺陷也必定永在，唯有秉持生命的正見，精勤努力，如風行水上，則習坎之旅，就是真生命的一種顯豁，繼而收獲一種至大的平安。”——《真生命是一場習坎之旅》

“什么是開悟？什么是解脫？視野由虛假變?yōu)檎鎸崳澜邕€是同一個，同樣一個不完美的河流，而你已經(jīng)渡過去了。”——《不了了之，是世間之常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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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賢者多情，聞中先生對往圣后學，諄諄懇摯，更是一往情深。他對于生命，總有那么天生的飽滿熱情。他與這世界的相遇，絕不會就這么那么心不在焉地潦草而過。他有心沉毅慷慨地行動，這種慷慨昂揚一往無前的個人勇氣和近世少見的古君子長者風度，令人可感可佩。《與世界有一場深入的遇見》一書中，文與行的真功夫，心與行的真寫照。將與他所崇仰的東西梵道，交相輝映，互美其美，共證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