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海權被鮮血滲透

李冬君

1571年，西班牙在菲律賓馬尼拉建立殖民首府，然后試圖與正在海禁的明朝通商。三年后，明朝海禁稍微放松，來自馬尼拉的商船便滿載中國的絲綢、瓷器、棉布等駛往美洲。馬尼拉因此成為著名的金銀集散地。

因菲律賓靠近福建，很多福建人當時便寓居在此，1602年，有個叫張嶷的人向朝廷報告“菲律賓的機易山盛產金豆”，朝廷聞之大喜，派張嶷和漳州郡丞王時和前去勘察。

張嶷一行到了菲律賓，被西班牙人攔住責問：“每個山頭都有主人，你們怎能越界開采？況且你們知道金豆長在什么樹上嗎？”張嶷等人無言以對，西班牙人懷疑他們別有用心，于是出動軍隊包圍他們，連帶菲律賓華僑區的居民，一共坑殺了兩萬多華人。

這樣殘暴的屠殺，如果放在今天就是反人類罪，要受國際制裁。可在強權時代，西班牙人為圖錢財幾乎殺遍整個海域，更可氣的是朝廷竟對此無動于衷，把罪過全推在張嶷身上，甚至斥責被殺華人都是不法之徒，不值得出兵相護。于是，僥幸逃回中國的張嶷被朝廷處死，王時和則被嚇死。

磨蹭三年后，朝廷又派商船來到菲律賓，并告誡船上的人不要生事。此時西班牙人也正后悔——當年因濫殺導致對華貿易中斷，他們的損失也不小，如今見明朝商船前來，便順水推舟地厚待華人，雙方的貿易關系算是修復了。

清朝學者徐繼畬談及這段歷史時怒不可遏，大罵西班牙人“富而無政”，同時斥責明朝連“區區夷國”都不敢收拾。而談及本朝的海權問題，他就沒那么硬氣了。

明朝中葉，荷蘭人也航海東來，到達中國的東南洋，并占領了爪哇島。而爪哇島在南朝劉宋時就與中國交好，此后歷代都來朝貢并接受賜封，但在荷蘭人的控制下，這個利益鏈條徹底斷了。徐繼畬形容爪哇島是“大小西洋人中國之門戶”，“門戶”被占領，明朝海權所受侵害不小。

清朝初年，福建人王大海屢次科考不中，索性放棄仕途，駕船漂到爪哇島去了。他形容那里山水秀美，仿佛蘇杭景象。當時像他這樣來到爪哇島的華人很多，且多是富商大賈，甘愿向荷蘭人納稅，并請求出任“甲必丹”——荷蘭人為實現“以華治華”而專門設立的官銜。

后來，幾個華人因不堪忍受盤剝而聯手反抗，結果被荷蘭人殘酷屠殺，牽連了很多無辜的同胞。朝廷派人調查此事，在爪哇島生活多年的華人程氏卻倒打一耙，說那幾個反抗的華人是“狹鄙之徒”，故意惹是生非。

對于這場屠殺，乾隆以一句“天朝棄民”就把那些慘死的華人打發了。而曾痛斥明朝的徐繼畬對此只字未提，只能在堪稱“中國首部世界史”的《瀛寰志略》中指桑罵槐。

清朝的弱點在于太要面子，為此寧可放棄實際的利益。后來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都懂這一點，于是借“朝貢”的名頭給足了“天朝”面子，然后暗自蠶食中國的海域，最終與列強聯手攻人海防稀松的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