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皇帝：把“祥瑞”當馬屁

張鳴

古人動不動就提祥瑞，而所謂祥瑞就是吉祥的征兆，往往不大尋常，比如天上斑斕的彩云和彩虹、地上奇形怪狀的石頭、田里多頭的谷穗和麥穗、山里的靈芝等。

宋代曾掀起一個發現祥瑞的高潮，宋真宗時，各地每天都會上報他們那里出了祥瑞，連牛羊生了兩個頭或八只腳的怪胎都被當作祥瑞。石頭心是紅色的，也是祥瑞，因為象征赤膽忠心。從那以后，呈報祥瑞成了地方官的習慣。

歸根究底，還是董仲舒惹的禍——他講究“天人合一”，皇帝是天子，如果打造出了盛世，就得用人世的異象來表現。所以，地方官呈報祥瑞，本質上就是拍皇帝的馬屁。

清代皇帝對文人的壓制力度前所未有，因為他們是“從山上下來的”，心里發虛，生怕士大夫看不起他們，所以疑神疑鬼。但總體說來，除了乾隆，清朝其他皇帝還算低調。比如康熙就從不扯祥瑞，也不讓臣子呈報，還算有自知之明。

但到雍正當家時，口風變了。他是個神經質的皇帝，知道自己沒老爹那么大的能耐，怕臣子看不起他，所以喜歡聽好話。這樣一來，呈報祥瑞的人越來越多，開始還是試探，后來幾乎每天都有臣子拿祥瑞說事，反正還是那一套，無非嘉禾、異麥、祥云、靈芝等。比較神奇的是，浙江湖州聲稱出產了一個像水甕那么大的蠶繭。而牛生麒麟的怪事竟有兩起，一起在浙江，一起在山東，可惜“神物”都沒活下來。

這些祥瑞當然都是馬屁，無非是說皇帝多么圣明、世道多么好。雖說雍正并未因此而接受臣子的祝賀，或是開會宣講這些事，但他每次聽說祥瑞，心里還是美滋滋的，否則地方官不會那么積極。

雍正是個霸道的主兒，跟臣子的關系非常沒準，說變臉就變臉。所以臣子也學乖了、煉精了，馬屁拍得勤點，沒毛病。但康熙在位時沒有祥瑞，偏雍正在位時有，難道他比他爹還圣明嗎？這事他不能明說，否則就是不孝，但他心里估計是這么想的，越想越開心。

后世都說“康雍乾盛世”，其實大家都明白，雍正恰好夾在兩個比較牛的皇帝之間，政績遜色不少，有人給他翻案，翻來翻去，也就翻出個“征稅較多，攢了點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