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丑鉞：刑罰器還是王權的象征？

田可可

說商周，時人或是會想起"盤庚遷殷”的艱辛，或是心向往之“武王伐紂”的波瀾壯闊，作為中國歷史上兩個相繼以“文明古國"身份屹立世界的奴隸制王朝，商周于今天，早已不止是政權的代名詞，卻更是華夏文明萌芽時代的永恒紀念。

商周青銅紋飾文化在山東博物館十大鎮(zhèn)館之寶之一的商代亞丑鉞上得到充分的印證。它的出土，曾在全國考古界引起極大轟動。亞丑鉞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它的出現(xiàn)為何改變了人們對一個部落的認識？他為何有奇特的圖案，還有罕見的文字？接下來，就帶您走進商代亞丑鉞的那些事兒。

亞丑鉞，通長32.5厘米，刃寬34.5厘米，肩寬23.3厘米，呈巨斧型。鉞身的兩面透雕著一幅齜牙咧嘴的人面獸相。它有彎鉤狀的眉毛，獸狀鼻子，一雙環(huán)眼，兩只圓耳朵，還有一張嘴角上撇的嘴巴，暴露出其野獸的狀尖牙利齒，渾身充滿了神秘的詭異色彩，透著一股古典而獰厲的美感，是商代最為奇特的青銅大鉞。在正反兩面的人面形口部的兩側，各有一個“亞丑”銘文，故得此名。銘文雖然簡略，只有兩個字，但卻解決了許多歷史之謎。

驚天大墓，神秘現(xiàn)身

1966年，考古專家正在山東青州蘇埠屯挖掘一處商代的古墓。由于在此之前，這里出土過一些小件的陶器和商代的青銅器。說實話，專家對于商代墓都感覺沒什么意思，因為之前挖掘的都是小墓，沒什么收獲。不過這一次，當他們把墓土清出來后，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30多米長的墓，令專家非常震驚，并且在整個考古界引起了轟動。

為什么呢？因為在當時，除了商代的國都安陽城外，還沒有別的地方發(fā)現(xiàn)30多米長的商代大墓。興奮之余，人們又發(fā)現(xiàn)這里的1號墓有東西南北四個墓道。在商朝，只有國王才有四個墓道，墓道的多少代表著主人的級別，這讓考古專家覺得非同小可。隨后，一個工人拿鋤頭下去咣的一聲，像是挖到了什么硬東西。后經專家確認，這個東西就是亞丑鉞。

謎一樣的“亞丑”銘文

都說鉞是王權的象征，那么亞丑鉞又代表著什么呢？自宋代以來，有“亞丑”銘文的銅器就屢見著錄，但銘記相同的青銅器往往由于各種不同的原因而散見各地，從而成為困擾考古學家的難題。直到2 0世紀二三十年代，這尊帶有“亞丑”銘文青銅器的發(fā)現(xiàn)使得學者們推論傳世的大多數(shù)“亞丑”青銅器與蘇埠屯商代墓地有關。

有人考證，亞丑部落屬于被周成王東征時滅掉的蒲姑氏部族，也有人認為是紀國某位首領的墓葬。因為墓葬呈“亞”字形，且以人殉葬，這些特征是東夷部族傳統(tǒng)的殯葬習慣。也有人認為：商代初期因黃河屢次泛濫，被迫六次遷都，其中一次遷到名叫“奄”的地方。“奄”，通常認為在魯國，即今曲阜，但著名歷史學家李白鳳先生考證，商代的“奄”就在今天的青州。商朝國君南庚死后，陽甲即位，仍居住在奄，盤庚即位后，又遷都到河南亳。如果李白鳳先生的考證正確，那么蘇埠屯商墓就有可能是商王王室或者商朝重臣的陵墓。

而更多的學者傾向認為：“亞丑”是一個勢力強大的獨立方國，它屬于古老的東夷部族，是商的重要同盟者。郭沫若先生早在1930年就曾指出，商代青銅器銘文中的圖形文字，乃是古代國族的名號。“亞丑”就是一個代表。安陽出土甲骨刻辭中有“丑”和“小臣丑”，郭沫若先生根據(jù)同一刻辭上的地名，推斷“亞丑”族應該在商王國的東南，也就是活躍在山東青州一帶。從墓葬形制及亞丑銅鉞等青銅器顯示：“ 亞丑”部族是一個經濟繁榮、文化先進、勢力強大的地域方國。

不過這個謎一樣的“亞丑國” ，究竟是何人建立？它建于何時，而又亡于何代？曾與誰結盟，而又與誰為敵？亞洲部落在什么時候發(fā)展壯大，什么時候被滅了，到現(xiàn)在還是個迷。

兵器，刑具還是權力？

鉞在古代的用途很廣泛。古人選取當時最為精美的材料，不遺余力地制作出大量的玉鉞和銅鉞，其寓意和目的究竟是什么呢？關于鉞的功能，目前學術界大概有兵器說、王權象征說、軍事指揮權說、刑具說等幾種。

鉞原本是斧類的兵器，所以首先它是實用的作戰(zhàn)武器和刑具。《史記·魯周公世家》：“周公把大鉞，召公把小鉞，以夾武王。”就是以銅鉞作為守護的武器。史載公元前11世紀某年初春，周武王率軍渡黃河北上，在商都朝歌郊外牧野誓師，宣布了紂王罪狀，這時武王左手就持著黃鉞（青銅鉞），右手拿著白色的戰(zhàn)旗。商紂軍隊被擊敗后，商紂王自焚而死，周武王就是用手中所持的代表王權的銅鉞，斬下紂王的頭，懸于白旗之上；又用玄鉞斬下紂王愛妃妲己的頭，懸于較小的白旗之上。

其次，作為儀仗禮器，鉞還是主人身份的證明，權力的象征。在殷墟出土的早期甲骨文字中，“王”字寫法有的像斧鉞之形，在后來的金文中，“王”字下面一橫有的寫作月牙形，正中像錢的開口。兩國交戰(zhàn)，出征前國王會賞賜大臣青銅鉞，這就意味著賦予了統(tǒng)軍將帥至高無上的皇帝授權。

殷商時期是青銅器紋飾發(fā)展的黃金時期，與夏代相比，紋飾排列更嚴謹有序，制作更加精致復雜，造型愈加神秘肅穆，寓意也更加豐富。

亞丑鉞器身的人面獸相紋樣在風格上最大的特征是獰厲、威猛。它作為一個國家或部落的圖騰或權力的象征符號，一方面是恐怖的化身，另一方面又是保護人們的神祇。就是說它對自己的氏族部落可以起到保護作用，而對異氏族、部落則可以形成震懾恐嚇的影響，這種形式與那個充斥著戰(zhàn)爭、祭祀、屠殺、神秘的社會時代以及擔負著娛神功能的青銅器載體相適應。它表現(xiàn)的是人們對自然和猛獸的敬畏，以及對神權、祖先的崇拜，代表人們希望通過將人面獸相紋鑄在青銅禮器上來尋求神的庇護，并得到神權的力量。